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_七七玄【完结+番外】(52)

  这皇帝未免太心急了些,也不觉得晦气?

  再往那大坑旁边望去,果然又瞧见几处新挖的小坑,想来便是这几日还要陆续用上的。

  心里更是堵得慌。

  真恶心。

  只想着大阵仗充场面,真不怕将士冤魂给自己克死了!

  眼见着最后几具尸体被陆续运了进去,坑中渐渐能瞧见那一层层交叠的衣角。

  夜风顺着山坡浩荡吹落,盛夏的晚风本该温热柔和,此刻落在身上,却带着穿透衣衫的寒凉。

  游邵体质素来偏弱,经夜风一吹,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脊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意。

  国师侧首问道:“可是冷了?”

  游邵摇摇头,其实他更想说的是,此刻自己第六感爆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死死盯着自己似的。

  只是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过玄乎,终究只低声道了一句:

  “公爷,我总觉得,今夜怕是不会太平。”

  国师神色依旧平淡:“世事万变,顺其自然即可。”

  最后一具尸体被抛入坑中,所有的士卒都在坑边站定,各自拿起一支火把。

  就在这一刻,天地间骤然风起。

  “唰——”

  猛烈的西南风如期而至,浩荡席卷整片荒坡,吹得遍地篝火剧烈摇曳。

  无数火光疯狂扭曲翻涌,火把上的焰舌被吹得笔直向北,呼呼作响。

  漫天烟尘、细碎灰土随风翻飞,弥漫四野。

  天时已至。

  带队将领振臂扬声,一声令下,清亮肃杀,划破夜风:“点火!”

  霎时间,数百名将士齐齐抬手,手中火把尽数脱手,精准落入深邃巨坑之中。

  “轰——!”

  深坑之内,烈焰骤然腾空窜起,赤红火柱直冲夜空,足足三丈之高,熊熊烈火瞬间吞噬满坑木柴、药粉与尸身。

  火光炸裂,染红半边沉沉夜幕,天地间刹那亮如白昼。

  士卒们谨遵规制,齐齐后退数丈,肃立静默,送别同袍英魂。

  灼热的气浪顺着山坡滚滚上涌,扑面而来。

  游邵偷偷侧头去看国师,只见那双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熊熊火光,冷冽中透着几分灼热,眉宇间是一种不可动摇的沉静意志。

  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说不出的油脂焦香,游邵鼻子倒是能接受,脑子却接受不了,只觉得一阵反胃,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这阴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真就没办法根除吗?

  ————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带着整齐划一的步履动静,绝非野风草木作祟。

  游邵还未及回头查看,便觉眼前骤然窜出一群人影,吓得他一个哆嗦,险些惊叫出声,本能地一把攥紧了国师的衣袖。

  借着火坑漫天赤红的余光,他终于看清来人装束。

  清一色暗黄制式铠甲,甲叶规整、腰佩长刀,盔缨肃然,是皇城专属的禁卫军。

  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冷厉嗓音,紧随其后:“海定公,你可知罪?”

  国师身姿未动,脊背挺拔如松,神色沉静依旧,缓缓转过身来。

  漫天火光落在清寂的眉眼间,仿佛眼前一切尽数在他掌控之内。

  游邵紧紧贴在他身后,探头一望,正见那一身明黄装扮的皇帝立于夜色之中,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禁卫。

  这该死的皇帝又来搞什么幺蛾子!

  苦活累活的时候半点不露面,如今倒是赶着来抢功劳和找茬了吗?

  国师微微拱手,身姿从容端正,语气不疾不徐:“陛下深夜亲临荒营,不知臣身犯何罪,还请陛下明示。”

  新帝冷哼一声,昂首喝道:“你私自截留薛将军兵符,擅掌边军权柄,越权干政,胆大妄为,还敢说辞无罪?”

  国师神色未变,语声沉稳,字字有据:“薛将军身染诡异阴毒,缠绵病榻,时日无多,神志尚且清明,深知边军无人统管必生乱象,故而亲自托付臣代为保管虎符,暂掌军务,稳住军心,并非臣私自擅取。”

  “一派胡言!”新帝声色俱厉,“薛将军病重垂危,肉身腐坏、神志昏聩,已然无力理事,所言所托岂能作数?虎符乃三军权柄、国之重器,掌兵大事何等慎重,岂能交由你一介不谙军务、无官掌兵的闲人代管?”

  国师从容应答,不卑不亢:“先帝在世之日,曾数次与臣密议,边关边军常年戍守荒疆、战力过剩、久必生乱,早有拆分整编、归入各州府驻地的筹划。此番边军整编之事,本就是先帝托付臣督办的要务,臣暂代保管虎符,不过是遵先帝遗命,稳军务、定军心,并无半分越权。”

  新帝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险些跺脚:“你敢借机擅专!朕看你分明是心怀不轨、暗藏狼子野心,妄图私掌边军、借机谋反!”

  国师眼底依旧澄澈空明,情绪丝毫未见波澜:“陛下慎言,谋逆二字,关乎国运臣节,不可妄言。待此番边军伤亡将士安顿完毕,余部尽数拆分整编、归入各地驻军。军务尘埃落定之后,臣自会将虎符如数奉还陛下,分毫不敢私藏。”

  新帝想借着这批边军扩充自己的势力,哪里肯轻易任由国师将其拆散,到底年轻沉不住气,当即挥手厉声下令:““海定公越权行事、私扣虎符、行迹可疑、心怀叵测!来人,即刻将其拿下,押入天牢候审!”

  游邵吓得心口一跳——不会吧,自己不会也要跟着一道下大牢吧?

  他忙抬眼去看国师,却见那人依旧纹丝未动,深眸之中一片空明,仿佛压根未将这道口谕放在心上,一切都还在他的计算之中。

  周遭禁卫已然迈步上前,寒光闪闪的刀枪步步逼近,肃穆的杀气扑面而来。

  一名禁卫伸手便要扣住游邵臂膀,将他强行拖拽带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骤然伸出,稳稳揽住他的腰身,轻轻一带,稳稳被拢进宽阔身影中,宽袖隔绝了所有逼近的杀机与兵刃。

  游邵快要感激哭了,都说患难见真情,他这次是真真切切见到了国师的真情。

  新帝瞧见这一幕,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想起还未给游邵定个罪名,冷声补道:“游邵身为海定公门下食客,不思安分守己,反倒屡次随其出入禁地、妄议朝局、蛊惑视听、干预军务!罪同附逆,一并拿下,押入天牢!”

  游邵又惊又气——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莫须有的罪名!

  他哪有那么大本事!

  可恶的皇帝,又拿他开刀!

  四周禁卫军团团围拢上来,游邵紧张得脊背都在微微发颤,可身旁坚实挺拔的身躯却纹丝未动,让他心神也安定几分。

  国师微微抬眼,语声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缓缓开口:“陛下金口玉言,太过武断。此事内情复杂,并非表面所见,还请陛下三思,莫要冲动误判,寒了人心。”

  话音刚落,远处夜色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整齐的马蹄声。

  循声望去,只见数百名边军装束的将士纵马疾驰而来。

  为首一名银甲将领,勒马急停,翻身利落下马,单膝跪地,身姿恭肃,声音沉急,穿透全场:

  “启禀陛下、海定公!薛将军已然弥留垂危,气息将绝,临终留有遗言,恳请陛下与公爷移步主营帐,聆听将军最后嘱托!”

  新帝目光一沉,死死盯着那来报信之人,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当场拔剑将这个坏了自己好事的人斩于马下。

  可那数百边军将士已然快步跟了上来,与四周的禁卫军隐隐形成了一股对峙之势。

  反了反了!这些人都要反了!

  新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底阴云密布,死死环视一周,强忍满腔怒火,终究不敢贸然动武。

  国师顺势抬手,轻轻落在游邵后背,温柔拍了拍,动作极轻,是无声的安抚,让他安心。

  随即抬眸看向面色铁青的新帝,语声平和有度:

  “陛下,薛将军戎马一生,为国戍守数十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弥留之际,留有遗言,乃是最后的赤诚。于情于理,我等都该前往主营帐,送老将军最后一程,聆听遗愿。”

  新帝咬牙隐忍,面色阴沉如水,紧握的双拳咯咯作响,冷声道:“好。”

  “朕便亲自去听听,薛将军临终之前,究竟要如何安排这虎符、边军!”

  说罢,率先大步走在了最前头。

  国师理了理微乱的袍袖,转头看向身侧的游邵,温声道:“走吧,随我一同前去。”

  游邵重重点头,紧跟在后,努力挺直脊背。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行至主营帐前,为首将领上前掀开帐帘,一股浓重甜腻的腥味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秽气扑面而来。

  游邵这味道再熟悉不过——是长期卧床、生活不能自理的重症病人身上才会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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