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_七七玄【完结+番外】(53)

  帐内灯火通明,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带领着一众将士正跪伏在地。

  青年一身骑装,身形魁梧矫健,眉目如剑,剑眉朗目间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之色。

  见新帝入内,所有将领忙叩首行礼:“臣叩见陛下。”

  榻上,几名侍从正小心翼翼地将薛将军缓缓扶起。

  这一扶,满帐之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薛将军脸颊上是一大块碗口大小的疮疤,外层焦黑,内里是清创过后裸露的血肉,深可见骨;半边鼻梁已然被生生剜去,只剩两个赤裸裸悬在外的鼻孔,触目惊心。

  脖颈处更是布满一道道深深的裂痕,仍在丝丝渗着血。

  他艰难地张口,声音细如游丝,带着腹语般的艰涩:“陛下……臣征战一年零七月,总算……总算是回来了。”

  新帝目光阴沉难测,可望着这般凄惨情状,眉眼间到底还是浮起几分难以抑制的不忍。

  薛将军歇了口气,继续艰难开口:“臣……时日无多……别无他求……只求陛下……开恩准许……此番幸存的戍边士卒……尽数解甲归田……归乡种田……安稳度日……”

  新帝立时厉声反驳:““军队乃是国之根本、皇权基石,边军更是镇守疆土的精锐力量,岂能因一时灾变,轻易解散、尽数归田?此事断不可行!”

  薛将军浑浊的眼底,缓缓滑落一滴血色泪珠,顺着破败溃烂的脸颊缓缓滚落,触目惊心。

  他气息愈发微弱,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颓然与悲哀:“可是……陛下……您好好看看他们……”

  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们……都已经……打不了仗了……”

  帐内一众幸存将士,皆是薛将军的心腹,虽是捡了条命回来,可个个面色惨白、身形消瘦,与无尽无形的阴魂缠斗,早已满目疲惫,身心俱疲,哪里还有金戈铁马般的锐气。

  新帝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一众残破憔悴的将士,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攥得发白,眉头紧紧锁起。

  沉默良久,他终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压下强硬心思,咬牙挤出一句:“此事……容后再议。”

  话音未落,薛将军那只勉强撑着的手,猝然无力地垂了下去。

  竟是就此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小鱼烧:我一定要终结这封建社会(捏拳)

  第37章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响。

  那刚死的尸身却传出咕噜的异响, 暗褐色的脓水裹着血块,顺着嘴角、下颌,缓缓淌到了床榻上。

  紧随其后一股混杂着脓血、腐肉与某种焦糊气味的恶臭, 猝然从那具残破的躯体里涌出来。

  气味太过浓郁, 游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只见薛将军那件早已被血污浸透的中衣下, 胸腹处竟微微塌陷下去一块, 像是内里的器官早已烂穿, 只余一张皮兜着一包脓水与骨渣, 撑不起半分人形。

  他喉头一紧,胃里翻江倒海,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当场吐出来。

  新帝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幕,脸色骤然发白, 猛地抬起广袖捂住口鼻,身形微微后仰, 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半步。

  “呕——”他终究没能忍住,干呕了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格外突兀。

  跪伏在地的将士们无人敢抬头, 唯有薛将军身侧那名青年, 仍旧一动不动地跪着, 望着自己父亲的脸,眼底一片抽离般的麻木。

  国师是唯一未曾显露半分异色之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布帕, 递予侍从:“替薛将军擦干净。”

  侍从接过布帕, 俯身极轻极稳地替薛将军拭去唇边溢出的污秽。

  国师语气轻缓:“薛将军生前曾与臣有言, 言及此生征战沙场三十余载, 最终愿与麾下同袍一同焚身,魂魄相伴,共赴黄泉, 不愿孤身独葬。”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帐外那处依旧腾着赤红火光的方向:

  “眼下坑火未熄,正是最好的时机。”

  “荒唐!”

  新帝猛地放下捂着口鼻的手,脸色虽仍发白,声调却陡然拔高,带着被恶心与被冒犯激起的双重怒意。

  “薛将军戎马半生,官至一品,位列将军之尊,岂能如寻常兵卒一般,草草付之一炬,与那些无名尸首混作一堆,任由灰烬随风飘散,连个囫囵坟茔都不留?”

  他环视一圈帐内跪伏的众人:

  “朕若准了此事,天下人如何看朕?边军将士拼死戍边,最终连一副全尸都留不住,往后谁还敢为朕效死力!”

  国师眉眼未动,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句:“陛下,臣以为,此事当以死者遗愿为重。”

  这话说得平淡,却扎在新帝的火气上。

  新帝气得胸口起伏,正欲发作,忽而想起什么,视线陡然转向薛将军身侧那名青年,语气里带上几分刁难的意味:

  “薛忱,令父新丧,作为人子,你最有资格开口。你说,该如何安葬你的父亲?”

  被点到名字的青年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

  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此刻却满眼血丝,满是茫然无措和压抑极深的悲愤。

  他张了张口,喉结滚动了两下,却发不出半个字。

  人人皆知,这哪是在问怎么下葬,分明是拿葬父当筹码,逼着他当众站队。

  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只是死死盯着父亲那张已然溃烂得看不出原貌的脸,眼眶泛红,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国师打断这场责难,心平气和地开口相劝:

  “陛下,薛将军此番所罹,非寻常战创可比。其尸身腐坏至极,腑脏俱已溃散。倘若勉强就地土葬,骨血脓水渗浸黄土,短则三五载,长至十余年,坟茔周遭腥秽不绝,不唯有损地脉风水,更惧此诡异毒氛长留尘寰,贻患后世。”

  新帝闻言,冷笑一声,倒像是找到了对策:

  “这有何难。既是骨中带毒,那便令后人每年开棺,清水擦骨,日日整理,直至白骨清透、再无腐气为止。如此,方显世家孝道,方不负将军戎马之功。”

  此言一出,满帐骤然一片死寂。

  游邵听得这话,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这还是人话吗?真有这操作,干脆让其后人全都改行去当仵作,别浪费了本事。

  他悄悄抬眼去看国师,只见那张一贯沉静的脸上,眉眼紧锁,浮现出难见的愠怒之色。

  游邵看得懂,那是厌蠢的意思。

  一时间,气氛僵持。

  只听帐外,烈风呼啸着卷过牛皮帐篷的边角,猎猎作响,远处坑火里柴薪噼啪爆裂的声音一声连着一声。

  国师眉眼低沉,难辨喜怒,继续劝谏道:

  “陛下,边军所中诡异阴毒,源流未明。此毒可否凭尸身、转运车马及随行兵卒传染他人,至今尚无定论。若千里载尸南运,道途遥远,恐防不测;一旦毒势蔓延,则数地罹祸,后患难弭。”

  新帝脸色微微一僵,却仍是梗着脖子,油盐不进:“那又如何,朕纵是担些风险,也断不能寒了忠臣之心!”

  话音未落,帐内跪着的十数名边军将士,竟齐齐俯身叩首,声音沙哑却整齐:“恳请陛下,遵薛将军遗愿,许他与麾下同袍共赴一炬,生死同袍,死亦相伴!”

  新帝被这一齐叩首的阵仗噎得一滞,怒意愈发按捺不住:“糊涂!薛将军一时失察糊涂,尔等怎也一并昏聩!自古以来,焚尸火葬素来视为不祥。唯有入土方得安魂,才配得上薛将军戎马一生之身的功绩。”

  这话听得游邵心里那股子现代人的倔劲上来了。

  那些没名没姓的普通兵卒火葬是理所应当,轮到薛将军,火葬就成了侮辱?

  要他说,就该建一座烈士陵园!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从国师身后半步探出身,躬身一礼。

  “陛下,晚生斗胆,有一言进献。”

  声音不算高,却在这寂静得能听见风声的帐内,格外清晰。

  众人的目光全投了过来。

  游邵后背一凉,硬着头皮继续道:

  “晚生浅见,与其争辩土葬、火葬优劣,不如就地修建陵园。薛将军与一众殉边将士,皆可在此立碑题名,使后世皆知,此处埋的皆是为国捐躯的英魂。”

  他顿了顿,见无人打断,又壮着胆子往下说:

  “薛将军戎马镇边,功勋盖世,当塑身雕像永驻边关。一则显其功绩,二则镇邪护民。百姓途经瞻仰,睹碑怀人,观像忆功,家国之心油然而生。人心所向,胜过万般厚葬,既可安忠魂,亦能收拢民心。”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那些边军将士面面相觑,眼底竟隐隐泛起水光——他们从未想过,那些死在荒郊野岭、连姓名都无人记得的同袍,竟还能有这样一处地方,被世人铭记。

  薛忱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游邵,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新帝的脸色却是彻底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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