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父王看重他,此次虽一同亲征西北,却久在后方坐镇,前线指挥等事务一应交由他处理,与齐军第一战看似持平,实际已有微败之象,这样的答案,他交不回去。
召集下属商议后,乌日塔那顺另有思绪,差人立刻前去执行。
因古兀的平静,李宿便更加关注铜州、汉中两地的情况。同时在重新编队的同时,已将部分人马暗自派遣去两州蹲守。
不出他所料,在察觉到陇县攻占更加艰难,需要耗费大量人手后,乌日塔那顺果然精明地选择了连线击破。不过如今看来,事与愿违,这道防线远没有,也不会有他想的那么容易打断。
派出人马前去其他两个齐军驻点,却还是久久无法得到满意的回音后,乌日塔那顺的智者劝告他:“齐军在西北人员稀少,既然其余两州有防守,也许此时陇县的重心已经分散,何不一举进攻,夺下此地?”
乌日塔那顺却摇头:“幸守夷这是在于我比拼耐性,如果我们真的出手,陇县这次一定会让我们吃更大的亏。”
可至于如何破解,他一时之间还是想不清楚,仍在斟酌该如何下之后的棋。
正对此事日思夜想时,恩赫却终于召见他。
虽然身在后方,甚至从未亲临战场,但他似乎对前线的事情了如指掌,按着乌日塔那顺坐下,“看来幸守夷不比他的父亲差。”
攻打陇县迟迟没有进度,在父王眼中是否算十分废物?乌日塔那顺心中紧张,但还是中肯道:“齐朝亦有无数英雄人物,幸守夷年纪轻轻,便消灭北狄,可谓其中翘楚。”
“本王不觉得我的儿子,草原的勇士们比他差!”恩赫却提高音量,完全将他忐忑的心压下。肃穆神色中,骄傲满扬:“你做得很好,足够谨慎,没有上幸守夷的当。只是你也是古兀的王子,古兀也有像星星一样多的勇士英雄,而你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利用起来。”
得到父王的认可和赞许,乌日塔那顺自然十分高兴,又似乎即将得到他的提点,自然有一丝兴奋,只能不断压下:“请父王教诲。”
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恩赫回到自己座上,“齐朝的王爷,虽然没什么好合作的,可是我对他的提议,也有些感兴趣。”
他道:“我已经令潮洛门领兵一万,从中部南下,直入齐国腹地,一探究竟。”
乌日塔那顺闻言一笑,再度赞美他伟大的父王,同时笑意又因近来的交锋逐渐加深,料想幸守夷听到这个消息时,一定会十分惊喜。惊讶?
而不过半日,一匹马驮着人匆匆跑入陇县,其上的人显然已经累得半死,唯有一只手死死抓住缰绳,不让自己掉下。
守城官立刻将他拦截,马也疲惫到极致,无法强闯,嘶鸣着停在外关,砰地一声,那人却骤然失力倒下,喃喃道:“潞州,古兀突袭,一万……五千,一万……八千。”说罢,梅臻远彻底失力,昏死过去。
第308章
深夜,公主才终于忙碌完毕,愿意见谢相呴一面。
她满眼疲累,政事繁多,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却没有几个可以真正信任的人,于是凡事大多亲力亲为,只是强撑着一口气,否则估计眨眨眼睛便要病倒了。
“什么事?”公主问。
好不容易才能见到她,谢相呴便不再曲折,直白道:“北军数目不足两万,请殿下立刻围剿贤王,以绝后患。”
颜穆珍眉头微皱。她知晓贤王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的确计划要除去此人,却不是在此时。当前最重要的,还是稳固朝局,进一步拉拢朝中臣子,保证谢珩羽可以顺利登基。而此时动手,无异于将自己再度推上风口浪尖,于是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片刻,只嘱咐内侍:“去查一查北军数目的事情,请蔡参政入宫。”
谢相呴看出她的犹豫,清楚她也要一一核实之后才会决策,于是不好再劝,只能保持安静。
谁想内侍出去不过半晌,面上便有些讪讪地回来了,向公主禀报:“殿下,参政已在殿外等候。”
公主略一颔首,外间的内侍便眼观鼻鼻观心地请人进来,蔡霂见谢相呴在一旁,也不算十分诧异,只在心中叹息。小洪说此人聪明,想来已经推测出其中隐情。当即行礼:“臣拜见殿下,此时前来,特向殿下请罪。”
心中的预感加深,公主没有打断,听他继续道:“臣管教家中后辈不力,竟让这个混账自作主张,在明州分出八千兵马支援北上,老臣愧对殿下!”
……
轰地一声,外界隐隐约约的雷声,想来又要落雨了。
再看谢相呴一眼,颜穆珍眉目冷肃,知谢相呴所言不错,此时此刻必须要动手了,下令:“包围贤王府,将他押送下狱,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晚了!”又是一声雷,谢珩羽出现在殿边,他匆匆步入殿中,衣裳已被雨滴落下几个点,随他发话,转而便听见哗啦的雨声彻底落下。谢珩羽沉重道:“暗杀失败,贤王已经遁走安都,寻不见人了。”
长久的安静过后,蔡霂出声道:“殿下,臣请立刻抓捕贤王妃及肖相下狱,刻不容缓。”
颜穆珍道:“准。”
谢相呴犹豫过后,终究也出声,“殿下,禁军终是隐患。若童皓覃勉不能胜任,又暂时无人顶替,不如请洪指挥使兼任?”他也怕公主再生疑心,是以提议举荐都极为克制,甚至完全内向保守。
“洪指挥使忙于外城,怕是无暇兼顾。”沉吟片刻,颜穆珍道:“从俞家挑一个人暂且顶上吧。”若他们想要家中子弟活命,那就必须与贤王缠斗到底,至于怎么去争禁军的指挥权,那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令谢相呴退下后,殿中仅剩三人,谢珩羽思忖良久,终究提议:“母亲,不如临时调回部分军队,共守安都。”
蔡霂立刻附议:“臣也以为应当如此。西北到底偏远,尚可暂缓。”
不可。她既然已经答应了谢川明,怎能出尔反尔?而且若能借此机会,真正逼退古兀,才是长久之计,若一时退缩,显现出半分软弱可欺之态,只会引来更多觊觎。
正斟酌之间,应逍之神色凝重,匆匆步入殿内,开口令三人都十分震惊:“禀殿下,兵部急报入宫,古兀派遣一万军队南下至晋地,与北军撞上,如今正在羌白一带交战,难以抵抗。”
——
幸英勋一路带兵北上,却不得不在晋地停住步伐。
雨方停歇,风自渭河而起,驻马坡顶,俯视着前方辽阔平原,幸英勋脸上再无法有什么表情。
她本要前往西北,谁想半途接到急报,只能立刻改道北上。羌白一带有两军在交战,一方是古兀人,另一方竟然是北军。连夜拔营,八千人行军至此,彼时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白晕,战场喊杀声遥遥不断传来。
古兀骑兵在平原上如入无人之境,北军的将士即便已经结阵死守,但阵线还是被冲散几处,完全不敌古兀人,全然落于下风。
判定完毕局势,幸英勋执枪定立,吩咐:“左翼包抄,右翼随我压正面。把他们赶回去,以保全更多将士为主!”
八千人里有男有女,从坡上俯冲而下,自古兀骑兵的侧肋钉入。
显然,古兀人并未料到这个方向会有援军,前锋的冲锋节奏被稍稍打乱,阵脚往后退步。
心知古兀强势,此时此刻绝不能让他们尝到甜头!于是幸英勋丝毫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亲自带着右翼压上,再度压阵,凭蛮力硬生生把古兀人的前锋推了回去。
双方便如此角力,几番厮杀,在平原上又拉锯小半个时辰,快要筋疲力竭时,终于听到古兀人吹了收兵号,方才勒马回阵。
“快去找咱们的士兵!”幸英勋喘着气吩咐:“伤情不得延误。”
此时邓昉亦身受重伤,已被搀扶靠在空空的粮车上,半边脸上全是血,甚至左臂也被箭射穿,用撕下来的衣摆胡乱扎着。见幸英勋大步走过来,他挣扎着要站起来问好,被她一把按了回去。
“别动。怎么回事。”幸英勋并未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环视一圈,问:“路多呢?那个叛徒逃去哪里了?”
邓昉沉默一阵,才道:“他走了。但是雷首山带出来的近八千人都是他分给我的。”
幸英勋一时无话,望着天,抬手擦了一把汗。邓昉继续道:“我本打算去豳州与楚指挥使会合,半途听说将军已到了西北,便换了方向。谁知到羌白附近时发现不对劲。”
古兀人竟然也有一支偏师从这一段匆匆南下,人数不下万人。他来不及等命令,就地组织抵抗。联合最近州府,来来回回打了这些日子,折损近半,如今只剩四千余人,粮草也快见底。
他已经送了折子回朝,希望有援兵,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还好今日遇到幸英勋,否则不知道又是怎样光景。
望着远处,想来古兀人已经在重新集结营火,幸英勋眉目冷肃,心里不由飞快地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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