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不出宫,他也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
一滴泪顺着暗一的眼角滑落,洇湿了发黄的被单。
他不敢怪主上,他只是觉得,有一点委屈。
暗一喉咙梗了梗,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也不应该委屈的,他只是主子手里的一把剑。
一件称职的兵器,是不该妄想怀上主上的孩子,更不该有什么委屈的情绪。
偷偷从皇宫里逃出来,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暗一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再也见不到主上了。
可他好像再见见主上,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都行。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木门好像被打开了。
有人用扫帚棍戳了戳他,夹杂着一句低沉的咒骂声。
“不会死了吧,真他娘的晦气。”
暗一艰难地睁开眼睛,想说句话,可嗓子很疼,根本发不出什么声音。
忽然,耳边传来掌柜惊喜的声音:“这男的身上又块金子。”
迷迷糊糊之间,暗一看到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被掌柜拿走了。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坐起来握住掌柜的手:“不……”
“病的都快死了,还守着财不放呢。”
掌柜一把将暗一推回床上,用牙咬了下金牌。
竟然是纯金的!
“行了,也别说我白拿你的金子,我去给你抓几服药。”
掌柜一边说,一边克制不住地上扬嘴角。
之前那支簪子拿到当铺,只换了三两银子,掌柜并不知道是当铺老板坑了他,只以为是那支簪子是个样子货,并不值钱。
如今这枚金牌可是实实在在的金子,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少说得有个十两。
他要发财了!
金牌决不能让掌柜拿走。
这是暗一脑海里最后的想法。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下一刻却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床上。
*
勤政殿东暖阁,炭火烧得很旺,但赵德忠的后背却布满了冷汗。
“三天了,人还没找到?”
梁珩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暗卫营管教。
按照大齐惯例,每个皇子身边配一到两名暗卫,剩下的全归暗卫营统领,轮流保护皇上安全。
然而梁珩登基后,只是把贴身暗卫由暗十九升到暗一,却没要更多暗卫贴身保护,只留在暗卫营,处理些见不得光的机密事务。
如今暗一失踪,暗卫营几乎倾巢出动。
但三天时间,到底太短了些。
管教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暗卫叛逃出宫,他这个管教也难逃教导不力的罪名,最轻最轻都得革职查办,发配岭南啊。
“回……回万岁,暗卫营已经尽力搜寻,必将暗一缉拿归案!”
“荒唐!”
茶杯重重落在桌上:“什么叫缉拿归案?朕的话,赵德忠没传给你们?”
赵德忠脑袋嗡的一声,赶紧往前跪行几步:“奴才不敢,奴才冤枉!万岁的旨意,奴才都一字不落地传给崔大人了!”
崔管教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赵德忠好像确实说过一句什么“秘密地查”。
可皇上难道不是担心打草惊蛇吗?
“罢了。”
原先暗卫营的管教总欺凌暗一,他登基之后便换了新的管教。
这崔管教倒是老实忠厚,当差也尽心,就是脑子木了些。
梁珩揉了揉刺痛的眉心,“找到人之后,先不要声张,确保暗一安全,然后立刻给朕回话。”
崔管教懵了。
这到底是缉拿叛臣,还是把暗一当走失的孩子找呢?
“在给你们两天时间,若是还找不到人,就都给朕滚到岭南喂猴子去。”
崔管教浑身一凛,赶紧俯身应是。
两天,偌大的地界,想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崔管教正犯愁,却见一个暗卫匆匆忙忙跑进来,脸上却满是惊喜:“大人,您看这个。”
他接过物什,竟是一块金牌,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这是暗一的金牌,哪里得来的?”
“回管教,这是在许州一家当铺发现的。”
“备马,跟本官去许州!”
五天了。
不知道是不是掌柜良心发现,居然真的给他弄了几服药,还有一大碗热姜汤。
暗一担心吃了药对孩子不好,不敢吃,只把姜汤喝了,捂着被子发了汗,身上倒是轻快了不少,能撑着床下地走两步,但骑马还是不能的。
等到病好了,他得先想办法赚些钱,把金牌赎回来。
晚上,他勉强吃了两口饼,靠在床上闭目休息,木门忽然被大力打开了。
冷风扑面而来,暗一以为进来的是掌柜,闭着眼,并没动。
然而下一刻,头顶却传来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为什么离宫?”
暗一骤然睁开眼,就看到他日思夜想的主上此刻正站在床前,面色凝重,漆黑的凤眸凝结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暗一几乎是从床上摔下来,撑着一口气跪倒:“卑职……卑职有罪,罪该万死。”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一道很轻很轻的叹息,皇上俯下身,拉起他的胳膊。
“起……怎么这么烫?”梁珩皱眉,摸了摸暗一的脑袋,“你发热了?”
暗卫营的人只回报暗一不出门,却没想到暗一病的这么厉害。
“没,并不要紧。”暗一解释一句,又怕过了病气给主上,慌忙往角落里缩,圆滚滚的眼睛怯怯地看着梁珩。
梁珩几乎要被气笑了:“溜出宫的时候胆子大,这会又知道躲着朕了?”
暗一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这住的什么地方,跟朕走。”
赵德忠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皇上,暗一大人还病者,恐怕不宜挪动。”
“也罢,让店家送几个炭盆来。再把太医叫过来。”
太医?
主上怎么还带了太医!
“主上,卑职……”
暗一话还没说完,候着的太医已经走进来,熟练地跪下,请安,给暗一诊脉。
先诊左手,再诊右手,然后又回到左手。
梁珩不耐烦地屈起手指敲敲床沿:“到底怎么了?”
太医朝着皇上跪下,脸上带着得知宫廷秘闻的惊恐:“回……回皇上,这位大人恐怕身怀有孕了!”
心猛地一沉,暗一绝望地闭上眼睛。
果然还是躲不过吗?
“有孕了?”
梁珩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男子怎么可能怀孕。
可下一刻,当他看到暗一绝望而死寂的表情时,他忽然意识到,太医或许并没有诊错。
莫名其妙地干呕,突如其来的离宫……
好像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梁珩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一样,拧着劲儿的疼。
暗一是他的暗卫,他怎么能怀别人的孩子,还为了那个人背叛他!
他对暗一还不够好吗?
梁珩的声音沉得可怖:“暗一!”
暗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颤抖:“皇上,暗一……暗一死罪!”
“说,那个贱人是谁?”
“啊?”暗一迷茫了。
“你怀的是谁的种!”
梁珩克制着心中的怒火,似乎暗一报出一个名字,他下一刻便要传旨将那人万剐凌迟。
暗一双手渗出冷汗,颤抖着嗫嚅:“回皇上,卑职怀的是……是您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得知暗卫怀孕的梁珩: (`皿´#)
知道孩子是自己的梁珩:(。♥‿♥。)
第4章 孩子留不留
他的孩子, 暗一怀的竟然是他的孩子吗?
梁珩先是一喜,又立刻皱眉。
先不说男子怀孕已然是很罕见之事,单说他与暗一未曾同房, 暗一怎么可能怀上他的孩子。
梁珩越想越气闷, 转过身:“朕的暗卫什么时候还学会说谎了?”
“卑职不敢欺瞒皇上。”
暗一声音发抖,身体几乎伏在地面上。
“还嘴硬。”梁珩更气,“朕怎么不知道, 何时幸过你?”
暗一想说是那次主上中毒,他为了解毒, 才被主上幸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主上并没有那段记忆, 他若是说出来,先不说主上会不会相信他, 就算是信了,也是徒增难堪。
毕竟,先帝连幸个宫女都觉得耻辱, 而他只是个连宫女都不如的暗卫。
房间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梁珩的火气终于慢慢平息:“罢了,你跟了朕十三年, 朕给你这个体面。赵德忠, 从朕的私库支一千两银子给暗一。”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牌, 上面刻着“天武十年三月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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