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一怎么也没想到, 皇上会为了这件事给他道歉。
先不提主上中毒后没有意思, 是他自愿解毒的。单说他是主上的暗卫,连这条命都是主上的, 就算真的被玩死在床上,又怎么样呢?
平日极重颜面规矩的主上竟然能跟他道歉, 暗一做梦都想不到。
他手掌攥紧又慢慢松开, 轻轻道:“卑职遵旨, 但凭皇上安排。”
在太守府安顿下来已经是清晨了。
暗一怀着孕,烧热也没完全退,脑袋刚碰到枕头就睡着了。
梁珩坐在床边,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少年便无意识地往他身边凑。
若是能和暗一有个孩子,也不错?
这个念头突然从脑袋里蹦出来,把梁珩吓了一跳。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生产于寻常妇人而言都不是容易事,更何况暗一是男子。剖腹取子什么的,实在超出常人能承受的范围。
更何况,暗一也是男子,想必也不愿意做这般生儿育女的事。
之前给他解毒只是因为忠心,若他拿捏着暗卫这份忠心,再逼他做些违背本心的事,便是他这个做主上的不是了。
*
等暗一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落了半边。
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反映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不在那个客栈,而是被主上接到了太守府。
床边伺候的两名小厮给暗一擦脸穿鞋,弄得暗一浑身不自在。
往常都是他伺候主上做这些事,何时被这么伺候过。
“醒了?”
梁珩从门外走进来,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家暗卫浑身紧张地坐在床边,和一名小厮争抢靴子。
“闹什么呢?”
梁珩大步走过去,暗一立刻不敢动了,先给梁珩请安,又努力地解释自己不该被伺候。
“卑职原本就是伺候您的,担不起这么好的照顾……”
梁珩摆手示意跪在地上的小厮继续,坐在暗一身边:“怎么就当不起了?”
他刚上任,就封了暗一骠骑校尉,虽说并不实际领兵,但也是正经四品武官,比太守还要高一级。
可暗一却偏偏还把自己当暗卫,赐他的宅子也不要,非得住在御花园那个偏僻的小院子里,平日更是经常守在房梁上。
“你呀,真是……”
梁珩点点暗一的鼻尖。
总是让他又无奈,又心疼。
暗一垂着头,想认错,又觉得自己认了错主上可能会更生气,正犹豫着,就见梁珩从袖口翻出一样物什。
是他生辰那日,主上赐他的簪子。
暗一脑袋嗡的一声。
主上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私自变卖御赐之物是大不敬,之前遗失金牌已经是万万不该,如今簪子的事也被主上知道了。
暗一再也坐不住,想跪下请罪,却听梁珩解释道:“太守将掌柜下狱,掌柜把金牌和簪子的事全交代了。奈何簪子已经被送去了当铺,又被城中的一个富户买走。朕派人去追,辗转了几次才找到,不然今天早上就买回来了。”
梁珩把玉簪仔细地戴在暗一头上,又从袖口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到暗一手上。
暗一不明所以地接过来,刚打开,小拇指肚大的金瓜子就从荷包里滚了出来。
“以后缺银子跟朕说,再把簪子当了,朕可就不帮你找了。”
暗一捧着荷包,脑袋成了一团浆糊。
皇上不仅没怪他,还赏了他这么多银子……
眼泪突兀地涌出来,砸在梁珩的龙袍上。
“怎么又哭了。”
梁珩用袖子给小暗卫擦眼泪。
他家的暗卫怕不是水做的吧。
“卑职谢主隆恩。”暗一哽咽着坐起来,要下床给梁珩行礼,被梁珩一把拦住:“你可消停些吧。”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伴随着赵德忠小心翼翼的问询:“皇上,钟院判求见。”
“宣。”
不多时,钟太医拎着药箱子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
他跪在床边,将腕枕放在暗一手边,仔细地诊脉。
看着太医跪着伺候自己,暗一还是有些不适应,奈何主上就在旁边看着,他只能装作平静的样子。
“暗一怎么样了?”
“回皇上,贵人的病好了不少,微臣愚见,若是去胎,还是尽早为宜,月份越大,对贵人的身体越不利。”钟院判说着,将那碗汤药双手奉上,“微臣已经准备好了汤药,药效温和,不伤身体,贵人去了胎,再将养个把月就能调理好。”
钟院判一边说,一边邀功一样看了暗一一眼。
他在院判的位置上坐了十年,始终没机会更进一步,好不容易熬到院使即将告老还乡,若是他能把暗卫的小月子伺候好,升官发财还不是贵人们一句话的事!
“钟院判办事稳妥,深得朕心。”
梁珩难得夸了太医一句,亲手结果堕胎药,递给暗一:“别怕,朕陪着你喝。”
“卑职遵命。”
暗一声音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颤抖,双手接过堕胎药。
黑漆漆的药汤微微晃动,那双平日能将宝剑舞的出神入化的手,这会却怎么也端不稳一碗汤药。
若是喝下去,孩子就没了……
眼泪控制不住地落在碗里,激起层层涟漪。
梁珩以为暗一是害怕疼,轻轻拍了拍暗卫清瘦的后背:“别怕,朕就在这,太医也在,都……”
砰地一声脆响打断了梁珩的话,药碗摔在地上,暗一也跟着跪在地上:“主上,暗一求您,留下这个孩子吧。”
暗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跪在碎瓷片中间,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暗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也许是皇上帮他找回簪子,给了他不切实际的念想。
但他就是想试一次,万一皇上允了呢?
“你说什么?”
英明神武的皇帝这会竟被暗卫搞得没反应过来。
“若是主上愿意留下皇子,卑职绝不会多看皇子一眼,若是皇上不要,卑职可以带着孩子远远地走开,绝不会碍了主上的眼。”
暗一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哀求地看着梁衡:“求皇上,留这个孩子一命吧。”
梁珩终于有些明白暗一的意思了,他诧异地看着暗卫:“你想留下这个孩子?”
“卑职,卑职求皇上了!”
暗一艰难地俯身给梁珩叩头,刚将将弯下腰就被梁珩捞起来放床上了。
“你以为,朕为什么不让你留下这孩子?”
暗一瞥了一眼梁珩的脸色,试探性地说:“因为卑职身份低微,不配怀龙种?”
“胡说!”
梁珩敲了一下暗一的脑袋:“朕的生母只是个粗使婢女,若按照你的说法,朕的母亲也不该怀朕?”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暗一着急了,声音又惶恐又恳切,“卑职怎么敢跟孝贤太后比。”
梁珩的生母活着的时候一直没等来名分,直到梁珩继位才被追封为孝贤皇太后。记得当时下圣旨的时候,先帝原配皇后被气得够呛。
“朕不让你生,是因为你是男子,生产艰难,说不准还要剖腹取子。”
“卑职不怕。”暗一急切地辩驳。
“真想好了?”
“想好了,求主上。”青年小心翼翼地牵起梁珩的袖子,生涩地晃了两下。
“容朕想想。”
*
深夜,梁珩坐在太守府书房,手中捧着一道京城送来的折子,却久久没有翻页。
暗一恳切的神情不停浮现在梁珩脑海中,搅得他思绪不宁。
梁珩把折子仍在桌上,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赵德忠。”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太监赶紧凑过来:“奴才在。”
“你说先帝那个男妃,为什么宁愿吃禁药,也要给怀孕?”
赵德忠犹豫了片刻:“可能是为了争宠?”
梁珩摇摇头:“不对。”
他家暗卫若是能学会争宠,他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要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毕竟母凭子贵嘛。”
梁珩又摇摇头:“也不对。”
他自从登基,没少给暗一赏赐,可暗一大半都拒绝了。
赵德忠小心翼翼看着梁珩的脸色,忽然福至心灵:“那定然就是爱慕了。”
“爱慕?”
“因为爱慕,所以愿意生儿育女。”
梁珩先是诧异,而后心底便涌起一阵阵的欣喜。
他的小暗卫竟是爱慕他的!
那他又喜不喜欢暗一呢?
梁珩脑海中浮现出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那他们就是两情相悦了?
梁珩眉头舒展:“赵德忠,你回去让礼部准备,朕要封后。”
啊?
封后?
这么突然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