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灵仙尊不知不觉间又走远了,手臂上一直盘桓着的柳条猛地一拉玄潇,示意他跟上去。
玄潇这才猛地一回神,紧了紧自己肩上的布包,就跟了上去。
他看着手上莹莹冒灵气的柳条,问柳筠:“仙尊仙尊,这柳条是什么?”
“我的灵器,有名字,你可唤它业心。”柳筠回。
玄潇:“业心?这可不是个好名字。”
“少说沾了上万头魔物的血才有的灵识,”柳筠的嘴毫不留情,“它也不是个好东西。”
说着,撇了眼柳条一直盘在玄潇手上左右晃头的样子,好似又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一声:
“白眼狼。”
玄潇被前一句话吓住了,吞吞口水:“什么?”
“没什么。”
跟着柳筠出门转向迈进一长廊里,一路向前。
第一个房间里堆满了兵器,第二个房间里灵草灵花灵树爬满了墙,第三个房间里满屋子挂着样式各异的泛着灵光的阵法,第四个房间里是一只瞠目獠牙嘴边挂着涎水的上古凶兽。
目测也能一爪子把玄潇拍去忘川边找孟婆再投个胎了。
他默默地再靠柳筠靠得更近了些。
柳筠:“这是铛金兽。兽如其名,长得难看,叫声难听,我过两天就要把它送天上去。天帝老儿什么东西都要往我这里送,被我揍一顿再关几天才叫放心。”
“在此之前,你不要撞破了这屋子里的结界。”
“你打不过这厮。”
玄潇不敢置喙,只盼着自己的房间能离这个死丑怪物远一点。
一路走过去都没见有空房。
最后走至尽头,有一间唯一关上了门,门上还有被加了道顶级禁闭阵的术法痕迹。
柳筠言简意骇:“这屋子别进。”
短短几个字倒是更显得有威慑力了,玄潇忙把好奇的目光收了回来,乖乖继续跟着泽灵仙尊。
柳筠:“这边。”
总算被柳筠带着进了一间看起来没有被任何奇怪东西堆着的正常房间。
整个屋子布置简单到极致,桌案、屏风、书案、床榻,柳木配着玉质地板,若隐若现的草木香绕了满屋,倒也简洁到素雅。
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床上的薄丝被乱糟糟地堆在了床上,书案上的书也是毫无规律地摆放着,笔墨纸砚没有一个在它该在的地方。
“仙尊,”玄潇觉出一丝不对劲出来,“这是你的屋子吧?”
柳筠点点头。
“泽灵殿没有别的房间了?”
柳筠点点头。
玄潇难以置信地往这个虽然宽敞但布局一览无余的房间里再看了一圈。
只有一张床。
仙尊不会要让他睡地上。
虽然他只是一把剑,但是天天睡冷地板也是要吃不消的。
玄潇再度苦兮兮,但谁叫这是泽灵仙尊呢。
“好吧,那睡……”
睡地上就睡地上了吧。
柳筠此时把手抬起,精准无误地一指屏风内侧那个柳木绕成的床榻上:“你今晚睡那。”
“??!!”
睡泽灵仙尊的床?!
“够两个人睡的。”
能和泽灵仙尊一起睡?!
柳筠不像是在开玩笑。
玄潇此刻的脑子里噼里啪啦地被炸得晕乎乎的。
这怎么可以。
他会不会对泽灵仙尊不敬。
他会不会被玄金战神捉奸在床。
啊呸什么奸啊。
不是啊这和奸有什么区别。
玄潇此刻的脸色也是自成一派,什么颜色都在交替上线,一会红到耳根一会又褪得雪白又一会僵硬地发青。
柳筠一直在盯着他,看玄潇作此神色,皱起了细长的眉:“你不愿意?”
“啊……?”
何谈他愿不愿意啊!
玄潇哈哈干笑着:“愿意。当然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和泽灵仙尊一起睡。哪来的不愿意。谁不愿意我上去把谁砍了。愿意死了。我睡相还不错的。我的金面佛我的笑菩萨啊我的天帝大老爷啊饶过我这一场吧,总之我愿意。”
柳筠:“……”
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第4章 仙尊好梦哦
“阿柳?阿柳?阿柳——”
殿堂明亮,云气缭绕。路旁陆陆续续地经过着一些装扮各异的神仙,醉醺醺的白发仙翁逮着池边仙鹤的脑袋瞎晃,彩衣飘飘的仙使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是一场筵席方结束散场。
“你在瞎叫什么。”泽灵撇来一眼,“一壶仙桃酿给你喝得脑子进水了吗?”
玄潇憨笑一声,长叹道:“那酒是好喝,怎么没见阿柳多喝一点?”
“不爱喝,”泽灵说,“我再说一遍,我只是棵树,容易消化不良,你别总想着喂我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玄潇闻言,快步两下蹬到前方去,走到泽灵面前。潇洒转过身,面对着泽灵,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摇头晃脑:“一棵树、一棵柳树,好像是听着就比我们剑要娇气一些。那我该怎么养阿柳啊?”
他伸出手,作势比划了一下泽灵的头顶:“我要不要天天给你浇水?浇的水有什么讲究吗?你喜欢栖桡峰峰顶那收尽九天雾气的清泉,还是龙昔涧那汇入东海之初最纯净的涧水?”
“不需要。”泽灵淡淡道,觉得还是玄潇脑子里的水比较多,“我是真身是棵树,又不是现在就是棵树。你见过我什么时候洗澡是把水从头顶开始浇的吗?”
玄潇顿住了,好像真回想起什么来,狠狠跌了一下。又是背对着前方不看路不好好走,差点和一位身上绕着三条深红毒蛇的小仙人撞了个满怀,忙是又惊异又道歉,被那毒蛇嘶出的紫色舌信子吓得深感后怕。
玄潇这才开始好好走路了,再和泽灵并排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那仙桃酿带着风味的桃香就同步凑了过来:“阿柳,这个我得跟你说一声,以后你洗澡要躲着人偷偷洗。”
“除了我。”
泽灵:“为什么?”
“你长这个妖孽的样子,当心被人偷瞧了去。色字头上一把刀,若是又叫人修炼之时,一念起想着你歪入邪道生了心魔,可不是误人子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泽灵:“那为什么要除了你。”
玄潇一本正经地揽上泽灵的肩膀:“我跟你多熟啊,再说你杀人的模样凶悍得不得了,让我再怎么样都生不出半点邪念。另外,我修为高强、意念坚定,阿柳不必担心我。”
泽灵表示否定:“意念坚定,也不知道是谁前些日子遇上区区一个会造幻境的梦魔,都得睡上个三个时辰才被我一鞭子抽醒过来。”
“那不同。”
“有何不同?”
“那个幻境我是真不舍得离开,”玄潇笑眯眯地,是又要使坏,“你想知道那小梦魔给我造了个什么样的幻境吗?”
泽灵:“不想。”
“很想知道吧?”玄潇自顾自地答,“她给我捏了个和你长得一般模样的小人缠我。”
“唇上点了胭脂,额间画了花钿,身上穿着衣不蔽体的红绡纱衣,满头乌发泼洒,那肩颈,那腰肢,那腿……”
泽灵手腕上的小柳条已经是蠢蠢欲动了,玄潇撇了一眼,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了那柳条的头,使大劲攥住,嘴还不停:
“我印象可深了。他还戴了一对坠着血红琉璃珠的耳坠子。在我面前,趴到我身上,我看着那对血红的耳坠子……”
玄潇似乎回味无穷,吞了吞口水停了一下,那柳条便是狠狠一抽他的手飞了出来,霎时放大数倍,周身的绿光灵力滋滋作响,很懂事地将握手自行送到了泽灵手中。
“阿柳,阿柳。”玄潇死死地按住泽灵的手,好言相劝,“这可是还在那种桃老翁的大殿上,你不能……”
“我知道我不能,”泽灵眸光似刃剜了玄潇一眼,道,“否则你现在就已经被我绑起来抽了。”
“饶命哈哈哈哈哈,我不说了。总之,我看到那人的时候,心里有多诡异,你想象得到吗。他还试图勾引我。你再想象一下,如果是我这副样子,在你面前……哇,造孽啊造孽哈哈哈哈哈。”
泽灵不想污了自己的识海,但玄潇的话过于活泛了,那不堪入目的画面就直往他脑子里钻。柳条的灵光霎时一盛再盛,几乎亮到发白。
“阿柳,忍住,千万忍住。”玄潇憋笑憋得牙都咬酸了,才假模假样正色道,“我不说了。”
“后来呢?”
“啊?”
泽灵再问:“后来,你与那个小人如何了?”
“不能如何啊,”玄潇道,“在那梦魔的幻境里,要是真如何了,可是要毁我修为的。我不过看他好玩——不过没你本人好玩,多逗了他一会。然后就被你一鞭子给抽醒了。”
“不过,那个耳坠子我惦记好几天了。你刚刚,有没有看到坐我们面前的那位面瘫菩萨?他也戴了对耳坠子,是白玉珠耳坠子。我观摩了半晌,都想上前去打听一下了,好去做对一样的,我感觉比红珠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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