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没说话,他想起刚才沈执明说的,周法在外面可能还有一个。
秦弦今年二十一岁,进调查队后谈过挺多次恋爱,但每次陆画都不太满意。
她就像个不舍得嫁女儿的妈,看未来姑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过每次她看不顺眼的男人最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孟章想起秦弦上一次恋爱,也是这样大张旗鼓地带到队员们面前,陆画看了一眼就皱了半天的眉,没一星期秦弦就和那男的分手了,原因是她发现那男的是个双,和她谈恋爱的同时在外面约了几个1。
后来秦弦带着庄骁和赵闻停到酒店去捉奸,当时的场景孟章并没有看到,但通过庄骁的转述,大概是他们进了房间,看见秦弦的男朋友——现在是前男友了——和三个男的共处一室,其中两个已经洗完澡了,桌上还摆着两瓶开了封的润滑剂。
秦弦进屋后没吵没闹,好像很感兴趣似的说了句:“你们能做给我看看么,我还没看过男同真人版。”
这话说出来就有点儿冲了,几个男的估计是看他们只有三个人,秦弦还是个女孩儿,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甚至想上来靠武力解决一些问题,后来他们全被秦弦一个人解决了。
在调来调查队之前,秦弦被山上某个高人收去修行过一段时间,身手十分了得,情路异常坎坷。
把陆画送到家门口后,孟章把车调头,一边问:“你刚说周法外面还有一个,是么?”
“是,”沈执明说,“建议你,早点儿和,秦弦说说。”
毕竟他和秦弦还不算熟,贸然上去谈这些有点儿不合适。
“你听到的?”孟章又问。
“刚他打电话,我听见他对,对着手机,亲了口,”沈执明看向窗外,“还喊宝,宝,宝……”
“宝贝儿?”孟章没忍住接了句。
沈执明看了他一眼。
孟章接的这一句让他头一次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应或者不应感觉都挺奇怪的。
“不好意思。”孟章清了清嗓子。
沈执明垂下眼帘,绕开了那句宝贝儿,继续说,“他还说待会儿,买蛋糕,回去,我估计都同,同居了。”
孟章叹了口气,想不通秦弦的情路怎么会坎坷成这样,不是被绿就是被迫被绿。
他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给秦弦发了条消息,叫她到家给自己说一声,得好好儿和她说说这事儿。
还得照顾照顾她的情绪。
万一秦弦一个没控制住提刀上门砍人就不好了。
车一路开往穗柠小区,非业主的车不能入内,孟章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就要下去。
“哎,”沈执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下车干,干什么?”
“不说了么?我上去坐坐,”孟章呲牙笑了起来,“看看你的离婚证。”
“您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么?”沈执明抓紧了把手,没下车。
“别废话,”孟章推开了车门,“下车,上楼。”
沈执明在车上磨蹭了会儿才下车,一下来就被风吹了个透,翘着腿把车门甩上,蹦到孟章那边抬头看着他。
这会儿已经夜深了,街边居然还有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一家路边摊也还没关门,烤着不知道反复烤了多少次的鸡翅,等待着下夜班的人光临。
“你听我,解释。”沈执明诚恳地说。
“需要给你五分钟编一下么?”孟章问。
“不用,回来的路上,我编好了,”沈执明说,“你听就行。”
“行,”孟章笑了下,“你……”
他剩下的话没说完。
迎面忽然刮过来一阵风,凉气儿猛地扑过来,孟章只觉得一阵胸闷,好像在那一瞬间喘不上气儿了似的,风很快掠过,周遭忽然静得可怕。
空旷的街道远处,路灯忽地闪了两下,灯光下似乎有个黑影立在那儿,一瞬即逝。沈执明忽然僵硬地偏了偏脑袋,那双原本就没什么光亮的眸子在这一刹那变得十分黯淡。
“我……”沈执明开口,刚说了一个字,孟章拽住他的手腕,眼神沉下来,声音也压低了,“滚出去。”
沈执明和他对视着,嘴巴忽然一瘪,紧接着一抹黑影从他身体里钻了出去,又回到了路灯之下。
“没事儿吧?”孟章扶了下他,“你这么容易被鬼上身?”
沈执明晃晃脑袋,一把推开孟章,声音有些飘:“你别,别管。”
“什么?”孟章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阵阴风又打了过来,路灯下的黑影再次钻进了沈执明的身体里。
这次他再睁眼,直接冲孟章做了个鬼脸,然后单腿蹦向了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
这算个什么事儿?
孟章有些茫然地跟过去,看见沈执明买了串糖葫芦,又买了个苹果糖,往路边一坐就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光是看这个吃相就知道,此时主宰身体的那个人不是沈执明。
至少沈执明不可能吧唧嘴吧唧得这么响亮。
孟章皱着眉跟过去,站在他旁边,等他吧唧吧唧吃完,然后眼睁睁看着那抹黑影从沈执明身体里钻出去,又一次回到路灯之下,路灯闪烁几次,黑影在往后退。
沈执明维持着坐姿,怔愣在原地。
“沈执明?”孟章连忙坐下来,抓住他的手腕,两指往脉搏上探。
脉搏正常,呼吸也正常,但沈执明的眼神一直都是放空的状态,像是找不到魂了似的,孟章有些紧张地抓着他的手,一边回头看,想把路灯下面那只鬼抓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就在他按捺不住准备动手的时候,沈执明忽然反握住他的手,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孟章看向他,这会儿他的眼神有了焦点,说话慢吞吞的,应该是本人回来了。
“我的脉,脉象,”沈执明说,“是喜脉么?”
“……是,”孟章丢开他的手,气不打一处来,“您再多让几个鬼上身,别说喜脉,下辈子的孩子都怀上了,一劳永逸多方便呐您。”
沈执明乐了下,手被孟章丢开后就这么垂着,没有再动。
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听了他们的对话只觉得他们有病,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点儿,悄悄打量着。
孟章没再搭理他,啧了声,被沈执明这么一闹他突然没什么心情上楼看什么离婚证了。
本来就是逮着个机会逗逗他,这会儿还逗个屁。
有这样的人么?
知道自己被鬼盯上了,心甘情愿让鬼上身,还让人别管。
不管就不管。
孟章面无表情地起身。
谁稀得管似的。
第22章 无罪论22
通常情况下,鬼想要夺舍只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把人吓个半死,吓得原本的魂魄都要出窍了的时候再去夺舍,最容易成功,也最容易将原本魂魄挤出体外的方法。
而另一种,就是刚才沈执明那样,能看见鬼,知道鬼要上身,但完全不反抗,鬼就能够十分轻易地闯入他的身体。
也不知道沈执明到底有什么毛病,估计是神经病。
孟章直接回了车上,摸出一根烟点燃了,没开走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他就想看看沈执明到底还能作出什么水花来。
不管有没有法力,被鬼夺舍都是一件非常伤身的事儿,那种灵魂被强行挤出身体,身体又被他人控制的感觉非常不好受,好像整个意识都漂浮起来,被人拿刀剁成了八段儿似的。
沈执明居然还能这么平静地允许鬼夺舍。
毫不抗拒,甚至让人别管他,就为了满足那个鬼……吃一串糖葫芦的心。
什么惊天大圣人。
孟章瞪着沈执明,直到抽完了整整一支烟沈执明都没有再动过,保持着手被孟章甩开的姿势,呆呆地坐着,诡异得卖糖葫芦的老头儿又往后挪了两步。
“您再退就退坑里了。”孟章没忍住,推开车门冲那老头儿说了一句。
挺静的街道因为他这一句话而活过来了,路灯下的阴影彻底不见,路灯也没有再闪烁,沈执明还是坐在那儿,他仿佛成为了这条街上唯一没有恢复过来的东西。
孟章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才下车,有些无奈地走回去。
“你真的……”孟章顿了顿,觉得自己有点儿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沈执明,“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刚那小,小孩儿,”沈执明垂着头,眼帘也半垂着,含糊不清地说,“想吃糖葫芦,吃不到。”
“所以呢?”孟章的音调没忍住拔高了。
“本来,只上一次身,没事儿的,”沈执明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揉碎嚼烂了似的,“但是你,把他吓跑了,就上了,两次……”
“那他妈怪我啊?”孟章瞪着他,“随便来个鬼往你身上一撞,你还真就被夺舍了,我不吓唬他我干嘛,我给他鼓掌么我?是我让他上你两次的?”
沈执明没说话,低着头隔了好一阵儿忽然乐了,手缓缓摸到膝盖上,捏了捏:“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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