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
钟乐迟把嘴里一大口饭囫囵吞枣地嚼了嚼,又喝了口水才艰难咽下去,感觉喉咙被那口饭哽得生疼,即使咽下去了还是有十分明显的异物感。
钟乐迟努力忽略那种异样的感觉,抬眼看向桌对面的熊,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理直气壮一点。
“当然有,”钟乐迟煞有介事地点头,控诉道:“我一个人住这,哪天回家推开门,一个乌漆嘛黑的鬼影站在我面前,没吓出心脏病都是我福大命大,没赶你走都是我善良,你也得有点同理心,考虑一下我们普通人类的心理承受能力。”
钟乐迟说这些话的本意是想让他多少控制点。
不说别的,他这样冷不丁突然出现,是个人都会被吓一跳。再者,少出现几次,或许时间久了自己也就不好奇了。
等到柳叙声离开以后,某天再回忆这段离奇的时光,想到的也是陪伴自己长大的小熊,而不是一个永远不会见到的陌生人,那么这段记忆就永远是美好的、带着童话色彩般的奇妙人生之旅。
然而柳叙声是真的会煞风景,完全抓错了他话里的重点。
“你赶过了,没赶走而已,”柳叙声说:“而且出现得次数多了,你就熟能生巧,不会被吓到,完全可以规避出现心脏病的风险,而且也锻炼了你的胆量,两全其美。”
钟乐迟听完呆若木鸡,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了,喃喃道:“……这是重点吗哥们儿?”
“难道这不是重点吗?”柳叙声还一副很有理的语气,“我以为完全理解你的意思了。”
钟乐迟忽然觉得自己前二十年的书都白读了,他直到今天才明白“鸡同鸭讲”“对牛弹琴”“驴头不对马嘴”等等一系列成语是什么意思。
钟乐迟拿起筷子,又喝口水润嗓子,才用无比诚恳的语气说:“我的意思是你别在出来了,要么认真当玩具熊住在里面,要么就想办法离开我,这回听明白了吗?”
柳叙声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过了几秒,他才回答,语气里听不出是妥协还是别的:“……我知道了,以后尽量控制不出来吓你。”
钟乐迟强调:“不是尽量,是绝对不可以。”
柳叙声想说:“你这是双重否定,双重否定即肯定——绝对不可以不出来吓你,那就是一定要出来,不还是我理解的意思,咱俩到底谁没有听明白?”
他看着钟乐迟认真的样子走神。
钟乐迟说什么其实完全不重要,他就是想听他的声音,想看他的样子,想闻他的味道,想他晚上抱着他睡觉,所以他说什么都可以是对的,也可以是错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在这里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他不能也不会离开这儿。
柳叙声说:“好的,我绝对不会。”不出来。
郑重得像在指天发誓。
钟乐迟满意道:“那没事了。”
说是没事,这个回答却并没有让他觉得有多高兴,反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悄悄冒了个头。
钟乐迟重新端起碗,味同嚼蜡地吃着柳叙声精心准备的饭菜。
可能因为中午没吃多少东西,饿过劲儿之后再吃饭多少有些不舒服,这时候的胃就是在跟他赌气,无论怎么都是胀。
胃是满的,身体是满的,情绪也是满的,整个人都像吹气球一样鼓胀起来了,不由自主地浮在半空,不上不下地吊着,落不到实处。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他们最开始相处的状态。
钟乐迟不用复习,身为大学生的另一面就完全展现出来,晚上跟汪嘉志连麦打游戏,早上就睡到很晚才起。
放假第一天柳叙声做了早饭,凉了热,热了再放凉,都没有等到钟乐迟从房间出来。
好在那天早上他没有做太多,最后混在中午的饭里让钟乐迟一起吃了。
钟乐迟睡得有些迟钝,没有觉得这顿搭配得不伦不类的饭菜有什么不一样,依旧吃得很饱,对柳叙声的厨艺发出惯常的赞美。
柳叙声也确实值得赞美,除了厨艺依旧顶尖,也遵守了承诺,房间、门口、梦里再没有出现那个陌生的人影。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钟乐迟发现自己脑海里的面孔愈加模糊,本来是蒙着一层面纱,现在就是隔着厚厚的云雾。
钟乐迟一开始还觉得挺好,至少不用提心吊胆。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变得更不对劲了。
他会时不时地盯着那只熊发呆,试图从那对纽扣眼睛和毛绒身体里看出点什么。
柳叙声做饭的时候,他会故意在厨房磨蹭,看着是小熊在操作那些锅碗瓢盆,心里想着的却是藏在后面的那双“手”应该是什么样子。
晚上抱着熊睡觉时,那种像被人拥抱着的感觉也没有再出现过。
事实上,他自从三岁被送进学校,跟父母分房之后,就再也没有被什么人抱着一起睡觉的经历,唯一抱着的也就是这只妈妈送给他代表勇气的毛绒小熊。
但他其实有点怀念那种感觉。
这种诡异的关注让钟乐迟感到一阵心惊。
他是被鬼上身了吗?还是在潜移默化中被柳叙声影响了?
怀念别的不行,偏偏跟失了智一样怀念那种疑似鬼压床的错觉?!
钟乐迟被自己诡异的想法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简直比真有个鬼在身边还更让人难以接受。
为了彻底扼杀这个念头,钟乐迟开始刻意减少和毛绒小熊的接触,每天吃完饭就钻进房间打游戏,或者找借口出门溜达,尽量避免和柳叙声有多余的交流。
这天下午,钟乐迟正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柳叙声的声音突然从客厅传来,打断了他的神游。
“钟乐迟。”
钟乐迟头也不抬,语气硬邦邦地说:“干嘛?”
“你最近,”柳叙声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好像很回避我。”
钟乐迟手指一僵,心脏紧跟着莫名一跳——被看穿了?不能吧,我表现得很自然啊?!
他强装镇定道:“你想多了,我就是考完试累了,想自己待着。”
“不对,钟乐迟,我能感觉到。”
柳叙声的声音很平静,但钟乐迟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感觉到什么?”他故作轻松地问。
“你不开心。”闻起来都不香了。
“没有,你想多了,”钟乐迟笑了笑,“你是不是当鬼的时间久了,习惯性疑神疑鬼了?”
柳叙声说:“是因为上次我说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让你不高兴了?”
“……”
都快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现在才反应过来,您这反射弧真是有够长的。
“没有。”钟乐迟加重语气,“我怕你长得青面獠牙,看一眼就想自戳双目,才让你多控制,你不冒出来我求之不得,高兴都来不及呢。”
他说完柳叙声没有接话,客厅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仿佛慢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钟乐迟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的时候,柳叙声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平时更低了一些,像是有些悲伤。
“钟乐迟,我飘得太久了,久到关于我自身的一切,都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字画,模糊难辨,并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意识是客观存在的主观映象,客观的我不存在了,外人看不见我,时间长了,我也看不见我了。”
钟乐迟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没说话,脑子却忍不住跟着柳叙声的话开始神游。
鬼还懂哲学?
还知道物质和意识?
“至于样貌,”柳叙声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或许等哪一天,你再想看的时候,我还能勉强记起来一点。”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有四两拨千斤的作用,让本该平静的湖面平白漾开一圈圈涟漪。
钟乐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有点发紧,最后只是哼了一声,嘟囔道:“谁想看了,你别自作多情。”
说完他重新拿起手机,终于看清屏幕上的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作者有话说】
“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来自阿尼多斯的诗。
晚安朋友们。
第14章 我又不是火锅
钟乐迟跟柳叙声别扭了几天,终于在某一个晚上被一顿火锅和一张简笔画彻底哄好。
说是哄可能不太准确。
柳叙声每天都雷打不动地给钟乐迟做饭,这几乎成了他的生活习惯,捯饬出一顿火锅来也没有什么哄的成分。
真正让钟乐迟觉得开心的还是那张粗制滥造的简笔画。
那天的餐桌上坐着一个咕噜冒泡的鸳鸯锅底,周围一圈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涮菜——牛羊肉、虾滑、豆腐、宽粉、海带苗、各种青菜,还有一份充当饭后甜点的红糖糍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