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乐迟脑子里顿时冒出来“耳鬓厮磨”四个大字。
呸!厮磨个屁!
应该是“有辱斯文”才对。
柳叙声含笑道:“说说看,这七八天干什么去了?说清楚了,我再考虑放不放。”
钟乐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不挣扎了,反倒姿态闲适地靠回到书架上,嘟囔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耍流氓耍的如此得心应手。”
一如既往?
柳叙声微微眯起眼。
这个词用得颇为巧妙,言下之意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他从前也这般对待过他似的。
可他分明记得,他们相识不过数月,见面不过寥寥可数,哪来的一如既往?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钟乐迟说这句话,语气听着是埋怨,可那张脸上哪有半分真正的恼意?
红入桃腮,眼波盈盈流转,嘴上骂他耍流氓,人却还老老实实被他圈在书架之间,没有推开他,也没有使那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溜走。
柳叙声心道:这罪名既然已经扣下来了,我要就这么松手,岂不是白担了?
柳叙声半天没反应,钟乐迟心里直犯嘀咕,警觉地一抬眼,就贴着他的侧脸擦了过去。
钟乐迟:“……”
柳叙声缓缓低下头,凑到钟乐迟耳侧,故意放慢了动作,让呼吸先一步落在对方发烫的耳廓上。
钟乐迟的肩膀明显绷紧了一瞬,他没理会,张口轻轻咬住了那枚通红的耳垂。
齿关没用力,只是衔住,舌尖不经易地舔过去,温热的触感让钟乐迟整个人僵在了书架和他之间。
“你——!”
钟乐迟瞬间瞪大双眼,尾音扬起又硬生生压下去,一只手抵上柳叙声的胸口想推开,却只是紧紧攥住了他的前襟。
欲拒还应。
柳叙声松开牙,稍稍退开半寸,就看见钟乐迟从耳朵尖到脖颈红了个彻底,眼神难得有些散,嘴唇抿成一条线,瞪着他却说不出半个字。
“钟公子说对了,”柳叙声压低嗓音,语调里满是恶作剧得逞之后恶劣餍足,“我这人就是耍流氓耍得得心应手。既然钟公子早就知道,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我跟前凑——”
他偏了偏头,看着钟乐迟那双终于不再清冷淡漠的眼睛,笑了起来:“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也不讨厌?”
“……”钟乐迟脸上发烧,憋了好半晌才骂出来一句,“真是不要脸。”
柳叙声仰首大笑。
当晚,柳叙声又是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脑子里就反复回放白天那一幕。
手臂环过钟乐迟腰侧的触感,隔着一层顺滑衣料,底下的腰身窄而韧,两侧弯出一个利落的弧度,果真是盈盈不足一握。
翻个身,又想起那枚被他衔住的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含在唇齿间温热绵软,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颤。
本来只是无意间想一想,但心猿意马起来,就再也收不住。
他想钟乐迟那张总是抿着的嘴唇,说话时淡淡的,笑也吝啬,可被他堵在书架之间时微微张着、气息全乱的模样,分明是另一种光景。
那是什么味道?
柳叙声把被子往脸上一蒙,在黑暗里睁着眼,喉结缓缓滚了一下,心里愈发期待钟乐迟下一次来找他。
钟乐迟每次来也不说去别的地方,就在他身边待着,有时候靠在窗边翻两页书,有时候也拿起纸笔有模有样地写写画画,更多时候什么都不做,就专注地看着他。
温柔而安静的目光轻轻落在柳叙声身上,好似真就是单纯来找他,除了眼前这个人之外,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相处的日子久了,柳叙声渐渐摸清了这人的一些习惯。
不挑食,什么都吃,给什么接什么,十分好养活。
这一发现让柳叙声心里生出点蠢蠢欲动的念头,他试探着把自己做的吃食混在下人送来的点心碟子里一起端上桌。
钟乐迟看见吃的就两眼放光,直接拿起就吃了,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
柳叙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钟乐迟边嚼边问:“这是你做的?”
“不是,”柳叙声心里发虚,咳嗽一声,“厨子做的。”
钟乐迟没再说什么,接连吃了两三块,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站起来往窗边走,心道:给小柳叙声留点面子。
柳叙声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味道怎么样,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只觉得如释重负,满身轻松。
钟乐迟的说话方式也很特别,有时候他会蹦出一些柳叙声完全听不懂的词,诸如“熬夜”“内卷”“打卡”,此类完全陌生的字眼。
说完之后又着急忙慌地捂住嘴,一脸懊恼地叮嘱柳叙声:“你什么都没听见。”
柳叙声很喜欢看他这种时候的表情。
钟乐迟眉清目朗,冷不丁冒出一两个陌生的词汇,反应过来后就像个不慎把秘密说漏嘴的小孩,漂亮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心虚又狡黠。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柳叙声有一次实在忍不住问。
“和你一样的人啊。”钟乐迟答得含糊其辞。
“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因为我比你聪明呗。”
柳叙声:“……”
钟乐迟得意地扬起下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柳叙声心想,算了,不问了。
是什么人不重要,从哪里来也不重要,只要这个人还在,还愿意来找他,就比什么都好。
立冬那天,江南罕见地飘起了雪。
南方的雪不比北方,飘飘洒洒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也只在屋顶和枝头积了薄薄一层,等太阳出来,就化作一摊清水流走。
柳叙声一夜没睡好,天刚蒙蒙亮就披了件大氅走到院子里。
昨夜雪下得温柔体贴,空气却冷得刺骨,呵出一口气就凝成一团白雾,飘在空中久久不散。
他站在连廊下,看着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的几缕残雪,心里也跟着空空落落。
良久,从昏昧的天边飞来几只林间鹊鸟,踩踏树枝上的残雪。
瞧着细雪簌簌而落,他忽然就很想那个人。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半月有余,按道理说他们见得算频繁。
许是冬季天寒地冻,一遇上风霜雨雪天气就无事可做,只能守着炉火,应景地想些风花雪月的事。
他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除了钟乐迟再没有哪个人能让他这么牵肠挂肚地念,抓心挠肝地想,于是这有关风月的事,也只能全部落在钟乐迟身上。
一想到跟着这个人竟然足足半个月未见,就有一根针扎进他胸口,时轻时重地捻着,不疼,就是酸胀,酸得他不得不弯下腰,把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吸着冷气。
寒气吸进肺里,顺着血液流经四肢百骸,柳叙声整个人都冷得开始发抖,唯有一颗心还在猛烈地鼓噪。
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钟乐迟,喜欢上一个……来路不明,究竟是人是鬼还是神仙,现在都说不清楚的钟乐迟。
忽然,一枝细瘦的枯枝终于不堪风雪积压,“咔嚓”一声断了。
柳叙声面色雪白,抬头望向依旧昏聩的天空,到处空茫茫一片,目光无所依托。
恍惚中,他觉得心头那颗悬了很久的月亮也应声落地,摔成无数碎片,每一片上都映着钟乐迟的脸。
【作者有话说】
稍后不出意外应该还有一章(我晕X﹏X看错榜单时间了)
第84章 欢喜惴惴
“喜欢”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他大哥已经娶妻生子,二哥的婚期也已经定下,三姐现在也有中意的人,剩下他一个。
柳夫人和柳老爷从未提过这事,他也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过,但并不代表他对爱慕一个人的心思一无所知。
从小到大围绕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不少,爱慕的眼光他收到过很多,只是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思。
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眼光太高,或者是缘分未到。
爱情这个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一旦来了,就是摧古拉朽,要一个人改头焕面。
钟乐迟身上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同龄人身上见过的气质。
说不上冷淡疏离,又总感觉难以真正走近他的世界,就像明明近在咫尺,柳叙声却时常觉得他们之间隔着整个天涯。
钟乐迟看他的眼神,有时候温柔得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有时候又悲伤得让人心悸,好似在看一件终会失去的珍宝,恋恋不舍又无可奈何。
可他没有失去我。
柳叙声脸上无悲无喜,冷静地想,我也没有失去他,他有什么理由不来?我还有好多话没有跟他说,他也答应我一定会再见面,他凭什么不来找我?
万一他真的不来了呢?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他死死摁了下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