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_一丛音【完结+番外】(94)

  燕溯:“……”

  燕溯笑了,轻柔亲了下他的眉心,像是对待珍重稀奇的宝物。

  “我一生所求有两样,皆已得到。”

  蔺酌玉眼眸一眯,明知故问:“你求什么啊?”

  燕溯不答。

  蔺酌玉可喜欢他这副想说情话却又羞赧的死样子了:“说说说,万一你没得到呢,你说出来,我好帮你如愿。”

  燕溯咬了下蔺酌玉的唇,将他的声音堵回去。

  “你。”

  蔺酌玉嘴唇殷红,面颊的粉也被蹭掉,露出隐约的咬痕,他伸爪子拢了拢耳朵:“啊?什么!?大师兄,雨声太大了,我听不着!”

  燕溯:“……”

  燕溯抬手将他转过来面对面抱着,感知着两道心跳声相互交缠,前所未有地安心。

  秋雨淅淅沥沥,晨雾氤氲,青山被萦绕。

  一生所求,皆是无忧。

  第62章 眼泪

  “我就占一小块地方,猫怎么睡,我怎么睡。”

  “不行。”

  小酌玉拽着师兄腰封上系着的玉佩晃来晃去,熟练地撒娇:“师兄师兄,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兄,高高兴兴抱玉儿,说‘行行行行’,玉儿啾啾亲你。”

  燕溯垂眸望着和他讨价还价的蔺酌玉,心中叹了一口气,弯腰将他抱起来,企图和他讲道理:“鹿玉台有灵阵,能温养你的神魂。”

  七岁的蔺酌玉听不懂这些繁琐的东西,一本正经道:“阳春峰有师兄,能温暖玉儿的魂魄。”

  燕溯:“……”

  燕溯无可奈何,只好将他抱到内室的榻上。

  嗅着周遭熟悉的气息,蔺酌玉就当师兄准许了,当即欢呼雀跃一声,猴儿似的窜到床榻里,裹好被子:“多谢师兄,你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兄!”

  燕溯拍了拍他的腰腹,哄他:“睡觉。”

  孩子的睡眠往往来得慢,蔺酌玉枕着师兄的枕头,兴致勃勃地问:“师兄,师尊说你练什么什么道,清心什么的,那是什么嘛,好修吗?”

  燕溯盘膝坐在一边:“嗯,还好。”

  “那我以后也要修吗?”

  “你不必。”

  “为什么呀?”

  燕溯不知如何和他解释,沉默了下,好在蔺酌玉很快就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师兄,昨日贺水牛来找我玩,还送了我好多漂亮的东西呢。”

  燕溯抬头看他:“为什么叫他水牛?”

  蔺酌玉道:“因为他总是哭,哭起来哞哞的,眼泪流得也凶。玉儿比他小,都多久不哭啦,你记得不?”

  燕溯给他拍腰腹的动作微微一顿。

  将蔺酌玉从更无州救出来,已经一年时间,前半年蔺酌玉一直在榻上昏昏沉沉,好不容易清醒后便很少说话,时至今日,当年潮平泽那场灾难寻常人提起来仍觉得触目惊心,可对蔺酌玉来说却好像上辈子的事情。

  ——燕溯从没听他提起过那夜和那一个月的事。

  危清晓为他诊治过,估摸着是伤势太重,将惨烈之事全都忘却了,倒也是好事。

  但燕溯总觉得蔺酌玉没忘完。

  蔺酌玉嘟嘟囔囔半天,终于抵挡不了困意,上一句还在说“师尊喂我吃苦药,我全都浇花”,下一瞬就羽睫一垂,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蔺酌玉彻底沉睡,燕溯才用锦被将他裹成个小卷,轻柔抱在怀中,布下避风结界,御风到了鹿玉台。

  桐虚道君见他过来,抬步上前将蔺酌玉接过,熟练用灵力探了下经脉,发现并无异常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燕溯本来送完人就要离开,可想了想又停下脚步:“师尊,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桐虚道君着急将蔺酌玉送去灵阵温养神魂,头也不抬:“不当说。”

  燕溯习惯师尊的冷脸,道:“事关玉儿。”

  桐虚道君脚步一顿:“什么话?”

  “玉儿遭逢大难,寻常孩童不说情绪崩溃,起码会哭。”燕溯犹豫着道,“可玉儿……似乎一直没掉过眼泪。”

  桐虚道君眉梢轻轻皱起。

  虽然他并不想再见到蔺酌玉悲伤难过,但燕溯所说的确有几分道理。

  是忘却旧事,还是在隐藏悲伤?

  见蔺酌玉整日在浮玉山上蹿下跳,桐虚道君宁愿相信是前者,可又畏惧是后者。

  危清晓闲着没事总爱来寻他说些自己诊治的疑难杂症,其中也听说过有一病人瞧着活泼开朗,与人为善长袖善舞,人人都称赞他是难得的开朗老好人,私底下却有自残自戕之念。

  其因便是常年压制悲怒恨恶等不好的情绪,乃至最后外表光鲜亮丽,实则内里已是个空壳。

  桐虚道君望着睡梦中眉头紧皱的蔺酌玉,心中轻轻打了个突。

  燕溯并未多说,告退离开。

  桐虚道君抱着蔺酌玉坐了半晌,飞快思考这一年多蔺酌玉的异状。

  他清醒后沉默了几个月,不哭不闹吃苦药,这个阶段似乎是悲伤的。

  后来不知何时他又变回了潮平泽之事还没发生前的样子,见人自带三分笑意,说话做事讨人喜欢,好像那些挫折和痛苦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并不正常。

  蔺酌玉就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器,潮平泽那场大雨将他摔了个粉碎,就算勉强复原如初,裂纹仍在。

  桐虚道君眉间带着忧愁之色,将蔺酌玉轻轻放下来,无意识视线一瞥,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蔺酌玉束口的衣袖在扑腾时松了个扣,露出雪似的小臂。

  ……上面隐约有几个结痂的牙印。

  那一刹那,桐虚道君的手都在颤抖,哆嗦着抚摸那一小截小臂,那带血的牙印好似一柄利剑刺入他的身体。

  看伤痕应当是前段时日了。

  而前几天,正是他父母兄长的忌日。

  桐虚道君本以为自己无坚不摧,那几个带血的牙印却几乎轻飘飘将他击得神魂俱碎。

  他心脏生疼,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就在这时,本该熟睡的蔺酌玉却像是感知到了四周的气息不对,面色痛苦地摇头,手下意识往前伸去。

  “救我……救我……”

  “你去找……找白衣服的人救我,他他是我世叔,他厉害……”

  “师兄——!”

  桐虚道君还未反应过来,蔺酌玉猛地尖叫一声清醒过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去寻可靠的人,而是下意识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躲在角落里,好像这样就能抵挡住所有妄图伤害他的人。

  他惊魂未定,浑身都是冷汗,额头汗津津的将柔软的发浸透贴在面颊上,眼瞳涣散,仍然被梦中的恐惧纠缠。

  桐虚道君闭了闭眼,好一会才沙哑着声音道:“玉儿做噩梦了?”

  蔺酌玉一呆,将脑袋从小卷里冒出来,瞧见师尊逆着光坐在榻边,本能露出个笑来:“师尊怎么来啦?我还以为自己在师兄那儿呢!看来师兄还是嫌弃我,那我以后不当他是最好的师兄了……”

  话音未落,桐虚道君倏地将他抱在怀里。

  蔺酌玉愣了愣,半晌才感知肩头似乎有滚烫的东西砸落下来,他正想去看是什么,师尊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沉着清冷,一如既往的令他心安。

  “师尊在这儿,以后做了噩梦就唤我。”

  蔺酌玉脸色还苍白着:“那岂不是打扰师尊修炼?”

  桐虚道君:“不打扰。”

  蔺酌玉:“那好吧!”

  蔺酌玉虽然清脆地一口答应,但桐虚道君发现他每次噩梦醒来,都还是下意识躲在被子里一个人默默地发抖。

  做噩梦说的最多的梦话,便是“师兄救我”。

  桐虚道君若有所思。

  春日桃花盛开,蔺酌玉又长高了半寸,站在门框边让燕溯给他画身高线。

  燕溯垂眼:“不要踮脚尖。”

  “没踮没踮!”蔺酌玉拨浪鼓似的摇头,“我就长这么高呢,师兄画好了没有,我腿酸了。”

  燕溯道:“没踮脚为什么会腿酸?”

  蔺酌玉:“……”

  蔺酌玉只好脚后跟着地,搭在他脑袋上的戒尺往下,哐,掉了两寸。

  燕溯慢条斯理将线刻上。

  蔺酌玉忙不迭跑了几步扭头往后看,见那线只高了一点,不高兴地道:“我天天吃灵丹,怎么不见长高呢?”

  燕溯下意识揉了下他的头,但记起什么又硬生生止住动作:“再多吃点就好了——我先走了。”

  蔺酌玉一听一把抱住他的腰,眼巴巴道:“师兄不是说要陪我睡觉吗?为什么走得这么快?”

  燕溯道:“你是大孩子了,该自己睡觉了。师尊在鹿玉台边为你建造了一处住所,你今日就搬进去。”

  蔺酌玉不到八岁,乍一听说要一个人住,心中下意识觉得恐慌。

  但他不会将这种恐惧露在外面,本能扬起笑:“地方大不大呀,有没有秋千,师尊说给我扎呢,现在都没瞧见。”

  “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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