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溯不动声色望着蔺酌玉,他终究年纪小,不能很好的隐藏情绪,还是被燕溯捕捉到了那抹战栗的恐惧。
蔺酌玉乖乖点头:“那好吧。”
燕溯牵着他的手去了新住处,蔺酌玉一路上都兴致勃勃,看这个看那个,对这里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你想将住处叫什么名字?”
蔺酌玉站在一棵桃树下,歪着头想了想:“师兄的住处为何叫阳春峰?”
燕溯道:“师尊希望我性情莫要过于冷漠无情,阳春三月春日暖。”
蔺酌玉认真想了想:“那我要叫‘玄序’,寒冬腊月冬日寒!”
燕溯:“……”
蔺酌玉实在喜欢,便如此草率地定了下来。
当天晚上,蔺酌玉便搬了进来,桐虚道君似乎是疏忽了,也没让道童来照料他,甚至自己还去闭关了,连燕溯入了夜也早早离开。
蔺酌玉躺在榻上,缩在被子里认真想着。
我不需要他们。
我一个人就可以。
他自己将自己哄睡着,再次跌入了哪个绝望无助的濒死梦境。
蔺酌玉根本不记得梦里遇到了什么,但被吓醒后酸涩的情绪时刻萦绕着他,让他上天入地遍寻无门,痛苦绝望,只能将自己抱得更紧。
蔺酌玉小小的身躯在剧烈发着抖,他咬住手腕,喉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却无法控制住即将崩溃的情绪。
去找师尊……
找师兄……
不,不能找他们。
蔺酌玉不懂自己为何执着这些,只知道不想将自己脆弱的一面给旁人看。
外面风声呼啸,将桃花树吹得摇摇晃晃,树影落在窗户上宛如鬼影重重。
蔺酌玉呆呆望着,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可怕黑暗的牢笼中。
终于,蔺酌玉那一瞬间的勇气窜了出来,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穿着一身单薄里衣,疯了似的往外跑去。
他想要寻到那个将自己带出水火、救出绝望的人,就算被他知道自己是脆弱的小废物也没关系,只要他……
“师……”
门刚打开,蔺酌玉还没跑去阳春峰,忽的一双手猛地将他紧紧抱住,熟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严丝合缝将他包裹。
蔺酌玉一呆。
本该早早离去的燕溯肩头皆是桃花,似乎在外面站了半夜。
他身体带着春日还未消去寒意的冷霜,单膝跪在地上将蔺酌玉拥入怀中,轻轻道:“嗯,我在。”
蔺酌玉僵在原地,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等反应过来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燕溯的体温将他包裹,心跳声顺着两人紧贴的地方传递过来,咚咚,一声又一声,提醒着他早已脱离炼狱,重回人间。
师兄的心跳便是最好的证明。
蔺酌玉忽地感觉这一年多就像是一场大梦,他浑浑噩噩如同傀儡似的活着,直到这个春日的夜晚,桃花被大风吹拂得翻飞。
他终于活了过来。
蔺酌玉呆愣半晌,忽然没来由地大哭出声。
桐虚道君站在桃树下望着远处终于肆意大哭的孩子,好似听到了婴儿入世后的第一声啼哭。
索性……
桐虚道君心想:“表字便叫‘无忧’吧。”
第63章 桃花
“呜……”
蔺酌玉迷迷瞪瞪地醒过来,缓了半天才意识到燕溯正在抱着他,大掌在他后背轻柔拍着,像是在安抚他。
蔺酌玉茫然:“怎么了……”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嗓子发干沙哑,伸手一蹭,满脸泪痕。
玄序居灯点燃一盏,顺着床幔倾泻进来微弱的暖光,燕溯轻轻帮他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做什么噩梦了?”
蔺酌玉歪过头不让他擦,扭头就将脸埋在他颈窝,故意蹭他衣袍上:“梦到你小时候故意吓我的事。”
燕溯有洁癖,也不在意他把眼泪全都糊他衣裳上,胸口轻轻震了震,似乎笑了:“你小时候我吓过你那么多回,你说哪次?”
蔺酌玉:“?”
蔺酌玉瞪他:“你终于承认了是吧,小时候我找人告状,师尊还说我想多了,‘你大师兄性情沉稳,不会做出故意吓人这等不成熟的事’。”
燕溯忍不住笑。
蔺酌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卯足力气扑上前去,直接将燕溯压到床榻上,骑在他腰上哼笑道:“既然承认,那便要向我赔礼道歉。”
燕溯看他。
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蔺酌玉俯下身凝视着他,三千青丝流水似的倾泻下来,他大概嫌弃发丝落在脸颊发痒,伸出修长的手将散下来的乌发拂到耳后别着,昏暗暖光的照映下显得温柔艶美。
蔺酌玉顿了顿,不知感觉到了什么,幽幽瞅他:“不是这个赔礼道歉。”
燕溯:“…………”
蔺酌玉发现他师兄不光蔫坏,且还闷骚。
翌日一早,蔺酌玉故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不过他也不爬起来,只是重重一咳。
很快,在外的燕溯掀开床幔:“醒了。”
蔺酌玉眼睛都不睁:“起床、穿衣、洗漱。”
燕溯没说话,只是很顺从地上前将软趴趴的蔺酌玉从锦被中抱起来,帮他脱下衣袍换上衣裳,又掐诀为他清洁,怕不干净又拿着湿帕子为他擦拭脸。
蔺酌玉很满意师兄的伺候,睁开一只眼睛悄摸摸看他。
燕溯说赔礼道歉就赔礼道歉,被各种挑刺儿神态没有半分不耐,反而熟稔地为他操办一切,似乎还乐在其中。
这种穿衣的小事燕溯早就习惯了,根本不能算赔礼。
蔺酌玉得寸进尺,又嚷嚷着要吃山脚下的糖酥糕。
燕溯点头,直接御剑而去。
好不容易买回来,蔺酌玉吃了两口就嫌腻,甩手不吃了,又要和三十里之外的甜汤。
燕溯挑眉,也不生气,再次御风离去。
就这样来回折腾了数次,蔺酌玉就算再脾气差也觉得愧疚了,他吃着师兄带回来的桂花糕,小心翼翼瞅他。
燕溯坐在他身边,将蔺酌玉不吃的半个糖酥糕吃了,注视到他的视线:“怎么了?”
蔺酌玉回头:“没有。”
燕溯拿着帕子给他擦唇角的渣子,道:“玩了一天了,可想好师兄做什么才能为你赔礼道歉吗?”
蔺酌玉:“?”
他无理取闹了这么长时间,燕溯只当他在玩?
蔺酌玉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他胸口,眉眼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师兄,你就这么钟情我啊?”
燕溯挑眉:“为何说这种人尽皆知的话?”
蔺酌玉哈哈大笑:“哎呦,冷石头都会说甜言蜜语啦,周真人说我今年桃花开得旺盛,此言不虚啊。”
燕溯不喜欢听他说“桃花”之事,大掌按住他的后颈将他拽过来,咬着他的唇亲了下:“周真人说过,你桃花劫已过,正缘出现,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其他的桃花了。”
“谁说的?”蔺酌玉挑眉,伸手在院中一指,“这些都是我的桃花,漫山遍野呢。”
燕溯伸手在他腰上一抚。
蔺酌玉边笑边躲:“哈哈哈怎么还吃桃花的醋,哈哈哈别挠,痒,师兄!师兄饶了我!”
燕溯将他折腾得头发都乱了,满脸笑出来的泪痕,才放了手,抚着他的后背淡淡道:“我同清晓师叔说了,虽然合籍大典暂时办不成,但亲事可以先定下来。”
蔺酌玉趴在他肩上笑得没力气,懒洋洋地说:“怎么定?”
“我先带你回燕行宗见我父母,随后再去潮平泽下聘礼。”
潮平泽已经被重新修葺好,和当年别无二致,只是蔺酌玉觉得寂寞,还未寻到收为徒弟的好苗子之前并不着急回去。
蔺酌玉哼哼唧唧了一会,终于反应过来:“父母?你爹清醒了?”
“嗯。”燕溯神态和平时没什么分别,但蔺酌玉却能看出他心情颇好,“几个月前便开始有神智,但也是断断续续,前几日母亲来信,说他已经能认人了。”
蔺酌玉对燕耿并无太多印象,只隐约记得似乎是个不苟言笑的脾性,燕溯的冷脸全都随了他爹。
不过燕溯瞧着冷,实则迫不及待想要将亲事定下来,好似这样才能让他彻底安心。
翌日,蔺酌玉就被拽着坐上前去燕行宗的飞鸢。
蔺酌玉昨夜没睡太久,路上一直在打哈欠,靠在燕溯怀中又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已是冬日,燕行宗刚下过一场大雪,四处冰天雪地银装素裹,蔺酌玉下了飞鸢还在揉眼睛,燕溯俯下身将雪白的貂绒披风裹在他身上,垂着眸系衣带。
一旁等候的道童瞅了一眼,总觉得这两人不太像师兄弟。
蔺酌玉醒了盹,蹭了下燕溯的掌心,犹豫了下,道:“我没怎么和你爹相处过……”
燕溯视若无睹,毫不避讳地在蔺酌玉眉心轻轻亲了下,无视周围道童眼珠子都瞪出来的惊愕,淡淡道:“就凭你舍命将风魔九伯的解法寻来,救了我和他,整个燕行宗无人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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