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酌玉哼笑了声:“我才不在意别人喜不喜欢我。”
“那就不怕了。”燕溯握着他的手,在他手背又亲了下,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手,踩着众人掉了一地的眼珠子走进燕行宗。
池观溟前来迎接,将两人带到正厅。
燕耿身形消瘦,正披着宽大的水纹外袍坐在那,瞧见蔺酌玉过来,重重咳了几声,勉强露出个笑:“这便是玉儿吧?”
蔺酌玉没有空手上门,将带来的礼物递给一旁的道童,好奇地看着他,乖乖行礼:“燕叔父。”
燕耿笑了笑,脸色苍白,但气度却莫名温柔:“我醒来后听观溟说了,你涉险相救,燕行宗无以为报……”
他说着说着,望着蔺酌玉那张熟悉的脸,不知是不是想到了死去的蔺微山和应泛,忽地泪如雨下,哽咽着说不出话。
蔺酌玉:“?”
池观溟见怪不怪了,道:“玉儿见笑了,风魔九伯还未解出,他情绪不太好控制,总是想到什么便是什么情绪。”
蔺酌玉:“哦哦哦,人之常情。”
燕耿哭了好一会,视线落在一旁的燕溯身上,又开始哭。
燕溯:“……”
燕溯也不知如何和爹相处,只能生疏地行了礼:“父亲。”
燕耿道:“嗯……好,好,都长成大人了。”
燕溯:“是。”
“但……”燕耿不知又想到什么,那点悲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恨铁不成钢和愤怒,“你就是这样修行的?”
燕溯不明所以:“父亲此言何意?”
燕耿道:“你比玉儿年长这么多,玉儿如今即将炼神,你却还未固灵,相差如此多,还想和玉儿结为道侣?!”
燕溯:“……”
燕溯垂首:“父亲息怒,是儿子修行不精。”
燕耿不知想到了什么,朝着蔺酌玉道:“玉儿,是不是他仗着是师兄,故意蛊惑勾引你?”
蔺酌玉:“?”
“勾引”这个词放在燕溯身上太过好笑,蔺酌玉差点在这种场合笑出来,强行绷住唇角:“没有的事,我和师兄是两情相悦呢。”
“当真?”
“是的。”
燕耿这才放下心来,又开始欣慰地哭泣,拉着蔺酌玉说个不停。
蔺酌玉开始怀疑小时候是不是记忆出现了错乱,燕叔父这么善谈的吗?
池观溟见燕耿颠三倒四,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不耐地将他拽着蔺酌玉的手拍开,温声道:“昨日下了雪,燕行宗雪景甚佳,玉儿若无要事不妨住几日吧。”
蔺酌玉欣然同意。
燕溯带着蔺酌玉从主厅离开,见阳光正好,便御风带他前去燕行宗的最高山巅处,前去赏雪。
蔺酌玉呼吸泛着白雾,撑着手坐在一棵光秃秃的核桃树上,望着这个燕溯从小生活的地方,笑眯眯地道:“你什么时候能像燕叔父那样就好了。”
燕溯对着亲爹也毫不客气:“哭成那熊样?”
蔺酌玉绷住唇角:“那是你亲爹,要是被他听到……”
燕溯接口:“……他又得呜呜地哭。”
蔺酌玉:“……”
树枝轻轻颤了颤,雪簌簌往下落,蔺酌玉伸手戳了下自己的唇角,将即将出来的笑意强行憋回去:“你就是用这么毒的嘴亲我的吗?”
燕溯笑了,俯下身轻轻含着他的唇舔了一口:“中毒了吗?”
蔺酌玉猛地按住胸口,往下一倒:“啊,我死了。”
燕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背将笑得不行的人捞回来,捧着脸细细密密地亲他,让他毒素入骨,病入膏肓。
雪扑簌簌往下砸落,像是又下了一场大雪。
第64章 雪人
燕溯在燕行宗的住处,名唤召春。
大雪落了一场,院中还未清理,蔺酌玉将手负在腰后,将雪白的地面踩出一串脚印,他边看边道:“……我很少来燕行宗,你的住处就更少了,上次大概还是小时候我哥带我来,他突然接到玉令要去附近除妖,就将我交给你带,那几日我就是住在这里。”
燕溯跟在后面:“嗯。”
“这么多年了,此处依然没多少变化啊。”蔺酌玉说着,回头一瞧,眉梢没忍住挑了起来,“师兄。”
燕溯停下步子,抬头看他:“嗯?”
燕溯瞧着性情冷淡,方才蔺酌玉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他就回了两个“嗯”,但蔺酌玉视线一瞥,就见他们来时的雪地上,只有一串脚印。
——燕掌令跟在他身后,一直在默默地踩着他的脚印,务必让自己的和蔺酌玉踩下的完全重合。
蔺酌玉起了坏心,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这次他没再中规中矩地走直道,反而左踩一脚右蹦两下,整个人活泼得像个上天入地的猴子。
等到了房门口的台阶上,他得意地一回头。
燕溯一身白袍站在他身后,气度端庄肃然,身后那凌乱的脚印依然只有一道。
蔺酌玉:“?”
蔺酌玉默默想了想他师兄学着自己那扭七扭八的姿势乱蹦跶,差点被自己设想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服了他了。
蔺酌玉喜欢玩雪,穿得毛茸茸的在院中堆了两个大雪人,还将自己的发饰拿出来插在歪七扭八的雪人脑袋上,兴冲冲地回头对燕溯道:“师兄,看!像不像我?”
方才他在堆雪人,不让笨手笨脚的师兄帮他,燕溯索性就站在一边盯着他看,此时终于将视线从蔺酌玉脸上移开,落在雪人身上。
燕溯品了半晌,委婉地说:“大师手艺,不失童趣。”
蔺酌玉歪着头看了看,哈哈大笑:“师兄你骂得真脏。”
他也不觉得气馁,还从袖中拿出个青色发带系在另一个雪人的额头上:“那这个像不像你?”
燕溯纯骂:“嗯,像我。”
蔺酌玉笑得直打跌:“好,那这个新的发带就给‘它’了。”
燕溯眉头终于皱起来,冷脸瞥了那丑陋的雪人一眼,没说话。
忙活一日,已是黄昏。
燕行宗送来蔺酌玉爱吃的膳食,满满当当一桌子,可算让他吃了个过瘾。
天太冷,蔺酌玉不想修行,沐浴后浑身热气腾腾地往榻上一躺,燕溯知道他很喜欢睡前被人哄一哄,这样晚上入睡就甚少做噩梦,也脱了外袍上了榻,将背对着他的蔺酌玉扒拉到怀里抱着。
“干嘛?”蔺酌玉正在酝酿睡意,不高兴地伸脚蹬了他小腹一下。
燕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哄你睡觉。”
蔺酌玉说话不过脑子,抱怨道:“没有你闹我,早就睡着了。”
燕溯:“……”
察觉到燕溯在盯着他看,蔺酌玉眼睛也不睁,凑上去胡乱亲了亲他的下巴、唇角:“啾啾,好好好,快哄吧,等着睡呢。”
燕溯:“……”
燕溯将他抱在怀里,在他眉心亲了下:“乖。”
蔺酌玉乖乖地入睡,但在即将陷入深眠时,隐约感觉抱着他的燕溯似乎起身了,没一会便沾染了一身霜雪的气息回到榻上,重新抱着他。
蔺酌玉嘟囔了声,终于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蔺酌玉起床下榻,燕溯没像之前那样在院中练剑,在桌案上留下一张纸条,说父母将他叫去。
蔺酌玉打了个哈欠,醒了盹后推门而出。
今日天气极佳,阳光倾泻千里,屋檐正淅淅沥沥落着雪融化的水珠,偌大院落已融化得七七八八,唯独那一对牵着爪子的丑雪人如初,没有消融半分。
蔺酌玉唇角勾起个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没多想,去一旁洗了把脸。
刚洗到一半,蔺酌玉脑海中灵光一闪,满脸水珠地噔噔跑出来,围着雪人转了两圈,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燕溯”的雪人脑袋上光秃秃一片,昨日他系上的青色发带消失不见了。
哪儿去了?难道是因为眼睛用黑豆做的,引来鸟叼走了?
但不对啊,黑豆还在脸上呢。
蔺酌玉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燕溯回来,墨发束冠下,垂着一根绣着桃花的青色发带。
蔺酌玉:“……”
蔺酌玉幽幽瞅他:“大师兄英明神武,竟还和雪人抢东西啊?”
燕溯脸上并无羞赧之色,淡淡理了理衣袍:“不是你送我的吗?”
“那是送雪人的。”
“雪人不就是我吗?”
蔺酌玉翻了个白眼,没和他继续掰扯:“宗主叫你过去做什么?”
“三门大比之事。”燕溯走上前用帕子将他脸上的水珠擦掉,随意道,“十年一次,今年轮到燕行宗,开春后便会宴请各大宗门弟子前来比试,修为强悍者可尽早收入镇妖司。”
蔺酌玉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那我岂不是能收徒了?”
燕溯眉眼带着微弱的笑意看向他,大概是觉得他的小师弟还是个孩子,竟也要收别人为徒当师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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