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手册_墓鹿【完结】(10)

  “……”

  晏还明真的已经对他很好了。

  至少,他已经活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脑中思绪有些乱。可兜兜转转,已经将那段记忆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的薄迁有些恍惚,竟又想起了晏还明带走他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秋夜。

  薄迁失手杀了一个一直欺辱他的老太监,而在逃命时,他意外遇到了晏还明。

  冷冷月华笼罩着高挑的白衣人,当时恍惚到极致的薄迁力竭,几乎是挣扎着爬到了晏还明的身边,拽住了洁净的衣摆。薄迁走投无路,只想用自己仅存的那块好玉、那块象征身份与回家希望的令牌换得晏还明一时的庇护。

  但晏还明呢……

  薄迁垂下了眼。

  晏还明拉起了他,答应了他,也拒绝了他。

  他救了他,带他离了宫,逃离了悄无声息死去的命运,但是又没有拿走那块令牌。

  他说——

  “我救你,不是为了这块令牌,是为了你。”

  为了我……

  薄迁紧抿双唇。

  这并不是谎话,哪怕对于现在的薄迁而言,也是如此。

  晏还明真的是为了他,哪怕只是为了他的身份,为了他能带来的价值。

  那也是为了他。

  质子的命,一向不被视作命。北狄的王子到了大梁,也不过是一个人人可欺人人可辱的阶下囚,哪怕死了都无人在意。

  五岁来到大魏,薄迁从没有放弃活下去。只是活下去也很难,毕竟他连饭都吃不饱,就算是发馊的馒头也只是一天一个,甚至还要被那些老太监当狗戏弄。

  除了母亲,从没有人对他这般好。

  从来没有。

  ……

  虽然私下里对晏还明颇为恐惧。

  但明面上,百官依旧对他恭恭敬敬,这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恐惧不化为现实。

  于是自正月初二开始,晏府的门便被频频叩响。一个又一个的官员携礼上门,一个又一个的官员携礼出门。晏还明没有收下他们的任何东西,却也与他们应酬了一日又一日。

  烦。

  当真是烦。

  晏还明虽然不厌恶应酬,但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的人,还是难免令他感到厌烦。清闲的时间被叨扰的一塌糊涂,于是自正月初五开始,晏还明便开始了闭门谢客。

  “终于清静下来了。”

  晏还明捧着茶盏,舒坦地吐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他们想的。明明怕到两股战战,还是要来。”忆起那些官员因为勉强而丑陋的笑,晏还明轻嗤一声:“真是可笑。”

  安鹊垂首道:“许是为了表示恭敬。”

  “恭敬?”晏还明挑眉:“他们若是真的恭敬,那倒也好说。只怕是心怀鬼胎,又要给自己扯张大皮罢了。”

  安鹊顿了顿,道:“毕竟大人为百官之首,难免有人前仆后继。”

  晏还明轻轻叹息,没有再言语下去,只问:“闻嵩宜那边,怎么样了。”

  他前些时日以交易为由,给闻嵩宜落下了个担子——倾全力支持平复安南。

  平复安南本是好事,但奈何主将胜少败多,朝中对此颇有怨言。因此这事做起来不算太难,但也没多容易,至少对闻嵩宜这样的人来说,有些困难。

  “闻大人似全无进展。”安鹊道:“他近日似乎也颇为苦恼。金吾卫曾看到他几次上门去寻掌印,但掌印闭门不见。”

  “……”晏还明沉默片刻,问:“他为什么去找柳沅?”

  安鹊也沉默了。她想了想,才道:“许有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想法……”晏还明低低重复过这句话,轻笑一声:“好吧,那我等着。看他的想法,会有怎样的成效。”

  不过。

  “柳沅……近日在做什么?”

  柳沅,司礼监掌印,西厂提督。司礼监与内阁相辅相成,柳沅也算是晏还明的友人,各怀鬼胎的至交。晏还明自认与柳沅的关系不差,只是他借着先帝的手夺去了些司礼监的权,便也没好到那种地步。

  而身为晏还明的亲信,安鹊时刻关注着晏还明身边人的动向。

  她只想了想,便道:“掌印前些时日,似是去东鲁处理什么。但所做之事颇为隐蔽,我们的人也只得到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嗯?”晏还明似来了兴致:“说说看。”

  “白莲教,似乎又有了动静。”安鹊斟酌着词句:“只是消息不全,金吾卫只抓到了几个无足轻重的人,这件事就落到了西厂手里。掌印大抵是去处理此事。”

  第9章 西厂

  白莲教,邪教。

  它建立于百年前,曾伴随着两个王朝的兴衰,蒸蒸日上。本朝的太祖皇帝起义时,也曾为大局加入过白莲教。只是在大魏建立后,深知其害的太祖皇帝便开始铲除白莲教信徒,兴旺一时的白莲教就此走上了末路。

  当下距大魏建国已过百余年,白莲教也早已一蹶不振。自仁宗皇帝后,更是近百年未再有他们的消息。

  晏还明微微扬眉,看向了安鹊。安鹊沉默片刻,低声道:“是一月前发现的。金吾卫抄了一个小官的家,而那小官似乎是白莲教信徒,家里是他们活动的一个驻地。”

  “金吾卫顺着抓了几个人,但都只是普通的信徒,严刑拷打也说不出来什么。这件事递上来,还送未到大人手里就被掌印截了。”

  “掌印说……”安鹊的声音似乎更低了:“这种事,金吾卫查不出来,只有西厂才能查出个结果。所以在上禀陛下后,掌印便秘密动身,前往东鲁了。”

  “只有西厂……呵。”晏还明轻笑一声:“他还真是好意思。”

  安鹊不语。而晏还明沉吟片刻,又看向她:“东鲁的雪灾是一月前开始的。他没被困在东鲁?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安鹊:“……”

  安鹊顿了顿,说:“掌印似乎运气很好。”

  晏还明:“嗯?”

  安鹊缓缓道:“掌印所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是在他动身离去后才开始下雪的。”

  晏还明:“……”

  扯了扯唇角,晏还明似乎并不想讨论柳沅的运气。

  “派人去取两壶好酒。”晏还明搭着安鹊的手起身:“想来,也许久未见他了……恰逢新年,不如去拜访一下我的这位故友。”

  ……

  不比前朝,大魏的监察机构繁多。

  东厂,西厂,内行厂,金吾卫……总之,厂卫如一个盘踞在九州上的幽灵,永远注视着大魏的国土,注视着大魏的子民。

  “呦,稀客。”

  柳府内。

  柳沅披着外衣,散着长发,斜倚在门前。

  见晏还明抬眸,柳沅弯起了唇角:“怎么,晏首辅闲来无事,所以来看我了?”

  晏还明笑道:“柳督公莫要笑我了。你我何来闲来无事?只有忙里偷闲罢。幸好今日柳督公不忙,不然我来时若不见柳督公,可是会伤心的。”

  喉间滚出一声笑,柳沅挑了挑眉:“晏首辅说话真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罢了,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说话。”

  身为西厂提督,柳沅的宅子是一如旁人所想的阴森冷寂。他不常住在这里,晏还明也清楚,柳沅大抵是为了他的请帖而赶回来的。

  ——毕竟每逢年节,厂卫都很忙。而身为官员,晏还明有整整一月的年假。但身为太监,哪怕是位高权重的太监,西厂提督柳沅也只能算皇帝的家奴,新年也不得休息。

  柳沅平日都住在西厂,忙起来更是。这个宅子只是他偶尔落脚、及待客的地方。新年自然也不会有人来拜访他,毕竟他只是个太监,在百官心里不屑为伍的太监。

  柳沅特意赶回来,晏还明却没有丝毫打扰的自觉。毕竟关系再如何脆弱,他与柳沅也是友人。他们合谋杀的人不少,都算是他们友情的见证。

  晏还明理直气壮:友人的事,算什么打扰。

  柳沅大抵也是这么想的。

  他款款落座,并示意晏还明不要客气。小太监上了晏还明喜好的茶,晏还明也将那两瓶好酒当做上门礼,赠予柳沅。

  “哎呀。”柳沅故作惊喜:“晏首辅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不过多谢晏首辅,首辅的心意我不好回绝。这好酒……我就笑纳了。”

  他的神情有些浮夸,晏还明轻抿了口茶,善意道:“你我友人,柳督公喜好饮酒,我是知道的。只是贪杯不好,闻左都督似就因饮酒得了痛风……深思熟虑下,我便只带了两瓶。不过,督公喝完了可以与我说,我再携酒上门,赠予督公。”

  柳沅:“……”

  柳沅微笑着将酒放下,看向晏首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对了,我记得晏首辅酒量不错,不若今日留下,你我喝两杯?”

  晏还明轻轻摇头:“喝酒误事,我就罢了。不过,我今日来,也是有旧要与柳督公叙。听说……柳督公前些日子可是去了东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主攻文  美强惨  钓系  救赎文  墓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