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起薄迁的剑法,晏还明舞剑显然更美观了些。
宽袍大袖如蝶翼飞舞,长剑在其手中仿若自有灵性,似乎不是晏还明在舞剑,而是剑拉着晏还明的手,在风雪中起舞。看着晏还明舞剑,薄迁不自觉想到了惊鸿一瞥的故事,想到了梁山伯与祝英台。
那两只坟前的蝶,是不是也是这样翩飞?
“学会了吗?”
不知何时,晏还明停下了动作。
他侧首看向薄迁,将人自凄美的幻想中唤回思绪。
望着晏还明,薄迁沉默片刻,斟酌着缓缓点头。
“……嗯。”
薄迁自然想再看晏还明舞一遍。但他心里总有些微妙的预感,便没有说自己尚未学会。
如果晏还明觉得他蠢就不好了。
薄迁心里暗暗思量着,晏还明上前三两步,站定到他身前:“既然学会了。那好孩子,你来舞一遍,可好?”
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薄迁抿唇,颔首应是。
薄迁在武学上的确天赋异禀。
仅仅是看晏还明舞了一遍,他便能照猫画虎,临出七八分像。
“好孩子,舞的不错。”
晏还明也没有过分严厉。
纵使早在许止那里便得知薄迁是个武才,晏还明也并不认为天才需要被更严厉的对待。诚然,天才的确天赋异禀,但若是过分严苛,让天才失了这份兴致,亡羊补牢也来不及了。
晏还明希望薄迁文武双全,而不是做个单纯的文臣或是武将。
可听到晏还明的话,薄迁却低声道:“可是,大人。”
嗯?
晏还明微侧了侧头,薄迁缓步来到晏还明身前,闷闷垂首道:“我舞剑没有大人舞得好……大人,可以再教教我吗?”
看着似有些不安的薄迁。晏还明沉吟片刻,道:“好孩子,不必太过苛责自己。”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薄迁垂首不语。而晏还明温声道:“我会教你。好孩子,待学会了再舞给我看,可好?”
本以为晏还明已婉拒自己的薄迁一愣。
“多谢大人。”
……
晏还明的剑法,是那位镇国大将军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又让薄迁舞了两遍,察觉到问题所在,便上前握住了薄迁的手,带着薄迁出剑收力。
“……不必这么用力。”
大抵是学惯了杀人的技巧,舞起只为美观的剑法,薄迁难免带着几分项庄之感。晏还明似有些无奈:“你面前现在只有我,没有敌人,所以舞剑也不是为了刺杀谁,更不是为了砍下谁的头颅,不必这般锋芒毕露。”
薄迁默默收力,觉得自己有些不太适合这套剑法。
可被呼吸间尽是冷香,薄迁又怎么都说不出不学的话。正相反,纵使清楚自己并不适合,但晏还明舞得那样好看,哪怕只为了让晏还明多与他亲近亲近,薄迁也想学。
晏还明握着他的手,立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舞剑。
只是薄迁似乎又长高了些,晏还明的一举一动难免有些掣肘,但也无伤大雅。
“学会了吗?”
晏还明又问,薄迁悄悄看了他一眼,默默摇了摇头。
“抱歉大人。”薄迁低声:“总是想用力。”
晏还明:“……”
晏还明后退半步,似若有所思:“嗯,或许用力也无妨。你再舞一遍,我瞧瞧,或许会更引人入胜呢。”
薄迁顿了顿,缓缓应是。
他又舞了遍剑法,这次全然未收着力。他的本心是想让晏还明再手把手教他,但晏还明端详他片刻,却道:“的确是不一样的感觉。”
薄迁:“……?”
薄迁一愣,无措地看向晏还明。
而晏还明微微一笑:“你舞的很好,是不一样的感觉。其实方才我想了想,剑法不必强求一致,只要剑随心动便是。”
薄迁:“……”
薄迁有些挫败:“……是。”
……
薄迁到底是没被晏还明再次手把手教如何舞剑。
但也无妨。
冬日的天,过了正午便又冷了。晏还明体弱,不能在冷风中久留,因而过了正午,他们便打道回府。
“好孩子,饿了吗?”
晏还明轻声问。薄迁似乎察觉到什么,缄默片刻,道:“有一些……大人,我需要回去用膳吗?”
虽然能听出薄迁暗戳戳的小心思,但晏还明还是顺着他的心意道:“我既然应允了你,今日都陪着你,又何尝会反悔呢?”
薄迁低声道谢,而晏还明说:“走吧,回堂屋。我命人备了长寿面和小菜,你吃一些,也许个愿望。”
“嗯。”
薄迁从未吃过长寿面。
北狄没有这个习俗,到了大魏,也不会有人给他这个质子过生日。可晏还明不仅为他备了长寿面,还让他许个愿望。
生辰许的愿望……会成真吗?
来到堂屋,对着满桌好菜,对着那碗大大的长寿面,薄迁的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抿了抿唇,他终是如话本中般,默默闭上了眼。
“希望大人平安顺遂。”
“希望薄迁……能永远和大人在一起。”
第43章 幼苗
日升月落,冰雪消融。
安南的总督的回信与种子,是在早春送到的晏还明手中。
回信暂且不提,但安南总督送来的种子确实不错。晏还明让司农司精挑细选后,只留了寥寥几颗在府上,他命人开垦了一块土地,将其种入其中。
“也不知能否生根发芽。”
晏还明亲自给那颗小小的种子浇着水,安鹊立在一旁,端详着那块平平无奇的土地。
这便是一年三熟的良种?
发现一年三熟,一熟便是一千万石的良种,无论在哪朝哪代都算得上吉兆。本朝百姓虽比前朝富裕,但吃不饱穿不暖的人还是很多。
安鹊跟在晏还明身边,见多了民生疾苦,也见多了为了钱粮舍生忘死的百姓。一如晏还明所言,救灾不利是官府的事,而让百姓吃不起粮食,为了活下去卖儿卖女,也是官府的事。
晏还明一贯认为,朝廷既然收了百姓的税收,税收既然变成发给官员的俸禄,那官员就该为百姓做事。
安鹊也这样认为。
她缄默地注视着那块土地,期盼着它早早生根发芽。若是这种子能在北直隶也一年三熟,那大魏便人人都可以有饭吃,不必再为了一口粮食将脑袋挂在腰上,舍弃血肉至亲。
“大人悉心照料,应当是可以的。”
安鹊轻声道:“奴婢也希望它早些生根发芽。”
晏还明笑了笑:“那便借你吉言。”
而早在得到粮种后,司农司卿就按照晏还明的吩咐,只留了部分种下。他将其余的种子下发了一部分至南直隶,又下发至川蜀、岭南、湖广。
不仅如此。为防止地方官吏阳奉阴违,司农司卿还派了自己的亲信。一为护送这神种,二为莅临当地,亲自看顾,以防有人在此事上动手脚。
“你们一个个小心着!”
司农司卿几乎将这份粮种当眼珠子看着。
“若是让首辅大人发现,是你们做了什么事,才致使粮种无法发芽,或是发芽了却无法成熟……你们的下场,就不必我说了!”
司农司的官吏们被耳提面命,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胸膛里,再把心和粮种栓到一起,仔仔细细地盯着,哪个都别出意外。
若真出了意外,那他们当真是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
春暖花开。
晏还明的种子与种到北直隶的粮种,是在一旬后萌出的新芽。
新芽娇娇嫩嫩,似乎风吹一吹,雨打一打就会倒。晏还明有些惊喜,却也有些忧虑的看着它:“当真不必找些什么,给它撑一撑?”
被寻来到农人:“……”
农人战战兢兢:“若、若大人想的话……许也无妨。”
晏还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那便是不用了。
仔仔细细地端详过这颗幼苗,晏还明到底是没再说些什么,只吩咐了农人好好看顾它。
农人是不久前晏还明命司农司卿寻来的。
这位农人倒不是什么培育粮种、种田耕地分外出众的能人,但怎么也比晏还明要精于此。晏还明虽陪先帝下地割过稻谷,但作秀如何比得上与土地长相厮守的农民。
晏还明也不想弄巧成拙,反使幼苗夭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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