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独一份的体面
“还有两款？”陆夫人把玩着银勺，指尖在瓷碗上轻叩。
周遭的女眷也纷纷停下交谈，竖起耳朵。
这“碧野清风”已是难得的佳品，若还有新花样，今日这趟庙会便算没白来。
穆风微微颔首，语调平和：“正是。”
“除了这薄荷茶酒，小弟还研制了‘茉莉茶酒’与‘西域茶砖酒’。”
他稍作停顿，给足了众人遐想的余地，才继续道：“茉莉茶酒用茉莉花茶，配深山野蜂浓蜜，兑入陈年青梅酒。”
“花香果酸相融，甘冽雅致。”
“至于那西域茶砖酒，”穆风接着说，“则是另一番风味。”
“取西域陈年茶砖，佐以陈皮丝与干桂花。”
“茶砖底子厚重，配桂花暖香，恰好中和青梅酒的辛辣，入口醇和。”
凉棚内静了片刻。
玉哥儿最先坐不住，“有这等好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
“一样给我来两筒，价钱随你开。”
穆风拱了拱手，面露难色：“小郎君莫怪，非是小子藏私。”
“实在是这两款酒，今日拿不出来。”
“怎么？”玉哥儿皱眉，“怕我给不起钱？”
“自然不是。”穆风叹了口气，“好酒配好器。”
“这两款酒风味娇贵，寻常陶罐木筒压不住雅气。”
“小子走街串巷，没寻到配得上的器盏，故而今日不敢拿出来怠慢诸位。”
“没好瓷器你去买啊！”玉哥儿急道。
“玉哥儿，莫急。”陆夫人忽然出声。
她掀起眼帘，目光审视着穆风。
棚内顿时安静下来。
“你这汉子，倒是长了一副巧舌。”陆夫人冷笑。
“绕了半天弯子，把我等的馋虫勾起来，却说没器皿。”
“怎么，算准了我下月初六办赏花宴，想借陆家的银子，置办你自己的家当？”
这话是明晃晃的敲打。
一旁没碰茶酒的王夫人逮到机会，冷声道：“陆姐姐说得极是。”
“我就说这乡野村夫心思不纯，原来在这儿下套。”
“连个瓷器都买不起，还敢说风味娇贵，真把姐姐当冤大头了。”
李娘子也立刻附和：“就是，我看那茉莉、桂花的，多半是瞎编骗钱的把戏。”
说话间，她却下意识瞥了眼穆风背后的竹篓，咽了咽口水。
面对众人施压，许酒笙吓白了脸。
他不懂商贾算计，只当陆夫人要降罪。
小哥儿慌忙从穆风身后钻出，急得眼眶泛红：“夫人息怒！”
“我们家确是买不起名贵杯盏，绝无算计之意。”
“这茶酒是新调配好的，绝无瞎编。”
“若夫人觉得冒犯，我们不卖便是……”
穆风心头一软，余光瞥见小哥儿单薄的肩膀正微微发抖。
他没作声，只反手握住许酒笙手腕。
没用多大劲，将人重新拨回自己背后。
拇指在小哥儿突出的腕骨上不动声色地压了两下。
再抬头时，穆风迎着陆夫人的目光，坦荡一笑。
“夫人慧眼，小子这点心思，在您面前确实无所遁形。”
穆风不退反进，微微拱手，声音朗朗，“但小子求的，并非是占陆家的便宜，而是想送陆家一个‘独一无二’的体面。”
“哦？”陆夫人挑眉。
“下月初六的赏花宴，澜江府显贵云集。”
“旁人府上顶多是陈年佳酿，若夫人愿拨一笔定金，小子便去订做专属瓷盏。”
“到了初六，这两款西域调和酒新品，便是澜江府独一份的稀罕物。”
“除了陆家，再无第二家能喝到。”
“这等排场，岂不比单买几桶酒有趣？”
“独一份”三个字，正中陆夫人下怀。
她眼底冷意散去，轻笑一声：“好个机灵的商贾。”
“这‘独一份’的说法，我倒喜欢。”
王夫人坐在旁边，眼见穆风非但没被发作，反而把陆夫人哄得眉开眼笑，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她捏紧了手里的团扇，咬牙道：“陆姐姐可别被他这几句巧宗儿给骗了。”
李娘子也急了，她还盼着陆夫人发火把人赶走，自己好私下派人去低价把配方买过来呢。
连忙跟着帮腔：“是啊夫人，这空口无凭的……”
陆夫人没理会她俩，转头吩咐侍女：“取十两银子来。”
侍女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回来。
“这是一百筒薄荷茶的定金，外加新品的酒具钱。”
陆夫人盯着穆风，“初六那天，若你拿出的东西配不上这十两银子，我陆家的大门可不好进。”
穆风双手接过荷包，笑得滴水不漏：“夫人放心，定让陆府宾客尽欢。”
周围的女眷们见状，有的暗自惊叹这汉子的胆识与手段，有的则满心期待起初六的赏花宴来。
至于王夫人，气得直接扭过了头。
李娘子则是满脸懊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穆风怀里的荷包，肠子都快悔青了。
玉哥儿在旁边看得眼热，急忙凑上前。
“我也要我也要！”
“我出双倍的价钱，初六那天，你给我府上也送些过去。”
穆风收好荷包，歉意道：“小郎君见谅。”
“说好了陆府独一份。”
“过了初六，小子定亲自登门奉酒。”
陆夫人点了点玉哥儿，笑骂道：“你这泼猴儿，少来抢我的风头。”
“这茶酒既说了是我陆府的彩头，初六那日你便老老实实带上厚礼登门，我自然少不了你那一口。”
玉哥儿撇了撇嘴：“初六还早呢。”
他转头看向穆风：“你这薄荷茶酒，下次什么时候来府城卖？”
穆风答道：“这得看家里材料备得如何，日子不固定。”
玉哥儿扯下腰间的一个玉牌抛过去：“本哥儿可等不及。”
“你若做好了，直接送到顾府后门。”
“把这牌子给门房看，就说是我要的。”
穆风接住玉牌，拱手道：“多谢小郎君赏识。”
事情谈妥，穆风拉着还在发懵的许酒笙，向众人告辞。
走出凉棚，外头日头正盛。
许酒笙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荷包，脚步飞快。
“穆大哥，咱们快些家去吧。”
“这可是十两银子，莫要让人踅摸了去。”
穆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先不急着回去。”
许酒笙愣住，“生意都做完了，不回家作甚？”
穆风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方才我不是说，要带你去吃好吃的？”
许酒笙张了张嘴。
他本以为那只是穆风为了演戏，随口编的。
穆风指了指不远处香气四溢的糖饧摊子，又指了指前面的炸糕铺。
“十两银子都挣了，还不许咱们挥霍几文钱？”
“走，带你逛庙会去。”
第17章 沉甸甸的钱
正午的日头越发毒辣，庙会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许酒笙紧紧跟在穆风身侧半步的位置，鼻尖沁出一层薄汗。
他一双眼睛警惕地四下乱瞟，手臂护在胸前，生怕有歹人近身。
十两银子沉甸甸的，隔着衣裳硌得他胸口发疼，却又奇异地让他感到踏实。
长这么大，他还没摸过这么多现银。
阿爷走后，家里连抓药的钱都要一文一文地抠，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两银子。
如今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穆大哥单凭几句话，就赚来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别捂了，再捂，银锭子都要被你捂化了。”
小哥儿紧张兮兮的样子，穆风看得好笑又有些心酸。
许酒笙脸颊一热，赶紧把手松开些，却还是警惕地四下张望，“这儿人多手杂，万一遇上扒手……”
“有我在，谁敢偷你的钱？”
穆风用高大的身躯替他挡开熙攘的人流，隔出一方安全的空间，“放松些，你这样才容易引来贼人的注意。”
许酒笙背脊一挺，直愣愣地往前走，果真不敢再乱看。
走着走着，两人路过一个支着油锅的凉棚。
热油翻滚，金黄的炸糕在锅里浮沉，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穆风脚步一顿，掏出铜板：“大娘，来两个炸糕。”
“好嘞！客官拿好，仔细烫手！”
穆风接过油纸包，吹了吹热气，递到许酒笙面前：“站了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先垫垫肚子。”
许酒笙本想说乱花钱，但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低头咬了一小口。
外皮酥脆，红豆沙馅儿绵密香甜。
烫得他直哈气，两边腮帮子鼓囊囊的。
穆风没忍住笑出了声，自己也咬了一口手里的炸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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