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甜了。
他其实不怎么爱吃这种甜腻的糕点。
可看着小哥儿吃得津津有味,连带着这炸糕也变得顺口起来。
两人边吃边逛。
穆风又去旁边的摊子买了个糖人。
老师傅手腕翻飞,不多时便捏出一只胖乎乎的兔子。
“拿着。”穆风把糖画递到许酒笙面前。
许酒笙一手拿炸糕,怀里还揣着银子。
看着那只晶莹剔透的糖兔子,他脸颊微红,小声嘀咕:“我都多大了,还吃这个。”
“我拿不下了,劳烦许老板替我拿着。”
穆风没有勉强,找了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许酒笙抿了抿嘴,到底还是接了过来。
捏着竹签的手指收得紧紧的,生怕碰碎那对兔子耳朵。
他一路上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眼睛睁得溜圆。
许酒笙平时极少出门,更别提逛这种大型庙会。
但他极有分寸,只看两眼,立马收回视线,脚步也跟着加快,生怕穆风又要掏钱。
可穆风偏偏又在一个卖布的摊子前停下了。
摊子上摆满了各色布匹,从粗布麻衣到细软的绸缎,应有尽有。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见有客上门,赶紧迎上来。
“两位客官,看点什么?”
“咱们这儿的布料,可是澜江府数一数二的,颜色正,料子也结实。”
“老板,这红布怎么卖?”穆风问。
“客官好眼力,这可是上好的细麻布,染得透亮,洗了不掉色。一尺三十文。”
穆风摸了摸料子,触感柔软。
他转头对许酒笙说:“给江叔么裁一匹回去做衣裳。”
许酒笙赶紧虚虚拦在穆风身前:“穆大哥,使不得!”
他急切地看了一眼怀里的荷包,压低声音,“这钱是陆夫人给的定金,要用来定做酒具的。”
“若是咱们乱花了,到时候交不出东西,那可是要见官的。”
穆风却细细给他算账。
“这十两银子,买一百筒‘碧野清风’,按二十文一筒算,就是二两银子。”
“剩下八两,才是买酒具的钱。”
“咱们找家民窑,定做一批白瓷小盏,顶天花个二三两。”
“可是……”许酒笙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去窑厂定做东西,少不得要请管事吃酒打点一番,不然人家未必肯接咱们这急单。”
“就算接了,也怕不上心。”
“这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不能不留点余地……”
“不用打点。”穆风轻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块眼熟的玉牌晃了晃。
许酒笙一怔:“这是……方才那位玉哥儿给的玉牌?”
“可他不是说,这是送到顾府后门交酒用的信物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穆风轻轻摩挲着玉牌的纹路。
“这牌子代表的是顾府,咱们拿着它去,只需说是替顾府办事,定做赏花宴的酒具。”
“有这块牌子开道,哪个老板敢怠慢?”
“不仅不敢多收钱,还得把咱们当祖宗供着,保质保量按时交货。”
许酒笙看着那块玉牌,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穆风微微低头看着他,语气温和。
“再说了,陆夫人那边的赏花宴在下月初六,还有大半个月。”
“这期间咱们多备些‘碧野清风’,去府城散卖。”
“今日在凉棚里,咱们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
“下次再来,银钱绝不会差的,只会越赚越多。”
听到这里,许酒笙心里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穆大哥说得对。
他们有手艺,有门路,连靠山都有了,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阿么把布剪了给他们用,如今赚了钱,第一件事确实该补上。
“那……那便买吧。”
许酒笙终于不再阻拦,反而主动上前摸了摸那红布,小声嘟囔,“这料子确实软和,阿么穿上肯定舒服。”
“不过一整匹太多了,咱们扯个几尺就够……”
“老板,这匹细麻布全要了。”穆风直接拍板。
“另外,再拿一匹次一等的红布,要便宜些的,用来剪碎了包东西。”
老板一听是大买卖,笑得合不拢嘴:“好嘞!次一等的红布一尺十文,给您拿一匹最鲜亮的!”
穆风付了钱,把包好的两匹布抱好。
许酒笙时不时扭头看看布,满心欢喜。
两人走过布摊,再往前,就是各种字画摊。
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卖笔墨纸砚的摊子。
穆风想起回去还要记账,便走过去挑拣。
摊子上的笔墨分了三六九等。
穆风没看那些雕花镶玉的狼毫,直接挑了几支最便宜的羊毫笔,又拿了两方普通的松烟墨和一沓泛黄的麻纸。
“老板,算账。”
正掏钱时,旁边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这位兄台,请留步。”
穆风转头,来人正是之前他借用笔墨的那个书生。
第18章 回家了
穆风转身,见是那代写书信的书生。
“原来是兄台。”穆风拱手。
书生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背篓上。
见里头空空如也,面露遗憾:“方才在下喝了那‘碧野清风’,端的是清冽爽口。”
“本想收摊寻兄台买上几筒,带给同窗,没成想竟卖光了。”
穆风笑了笑:“劳兄台记挂。”
“今日统共就带了三十筒,已让陆府的夫人包圆了。”
书生听闻“陆府”,态度越发客气。
陆家在澜江府谁人不知,能入陆夫人的眼,这茶酒绝非凡品。
“那真是可惜了。”书生叹气。
“不知兄台何时再来府城?在下定当多备些银钱,早早去候着。”
穆风接过摊主包好的笔墨纸砚,想了想。
“七日后我等还会来府城送货,届时会在街市口支个摊子。”
“兄台若有空,可来寻我们。”
书生面露喜色:“一言为定!”
“到时我定叫上几个同窗,一道去给兄台捧场。”
两人客套几句,各自作别。
日头偏西,庙会的人潮未减反增。
穆风护着许酒笙挤出集市,寻回寄存的牛车。
老牛吃饱了草料,慢吞吞踏上回云湾村的土路。
夕阳西下,水道泛起橘红。
来时,许酒笙满心忐忑,不敢多话。
回去时,车上放着两匹布、一包笔墨。
最要紧的,是他紧贴胸口揣着的十两银子。
小哥儿这会儿彻底放松下来,眉眼间的拘谨散了个干净。
他手里捏着那只糖兔子,左看右看,舍不得下口。
穆风靠在车辕另一侧,长腿屈起。
他看着小哥儿小心的模样,眼底浮起笑意。
“天热,你若再舍不得吃,一会儿可就化成糖水糊你一手了。”
许酒笙被他冷不丁一出声吓了一跳,低头看着手里捏了一路的糖兔子,微赧地小声反驳:“这么好看,吃了多可惜。”
“我想带回去,留着给阿爹和阿么尝尝。”
穆风轻笑出声:“许叔那古板性子,你让他舔这糖兔子?那场面我可不敢想。”
许酒笙想了一下阿爹板着脸啃兔子的模样,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这一笑,眉眼弯弯,透着少年人的朝气。
笑过之后,许酒笙隔着衣料摸了摸胸口。
他渐渐敛了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穆大哥。”
小哥儿突然唤了一声,声音极轻,“今日……多谢你。”
穆风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向他:“谢什么?”
“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合伙做买卖。”
“你出这世上独一份的好酒,我出个卖酒的脑子,各司其职罢了。”
他语气坦荡,没有半分居功自傲。
目光澄澈守礼,却因为太过专注,看得许酒笙慌忙别开脸去。
小哥儿盯着前面的土路,把糖兔子塞进了嘴里。
真甜。
晚风吹过,他耳根发烫。
胸口银子挨着的地方,连带着皮肉都滚烫起来。
到云湾村时,天色已暗。
梅山后山,几点灯火在半山腰摇曳。
顺着山道往上走,老远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人影。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回?”
“莫不是在城里遇上盘查的官差,让人给抓去了?”许酩背着手,急得直转圈。
江林拢了拢外衣,轻咳两声,温声安抚:“当家的,别急。”
“风小子有成算,笙哥儿跟着他,出不了岔子。”
没过多久,山路上传来牛车的轱辘声。
“回来了。”江林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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