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忙得热火朝天,铺子的模样也一天一变样。
这日晌午,穆风和许酒笙正在铺子里挂灯笼。
阿吉和许安在后院帮着整理库房,许酩和江林则在清点刚送来的新酒具。
正忙活着,铺子外头路过两个挑担的小贩,一边走一边闲聊,声音顺着敞开的大门飘了进来。
“哎,你瞧见没?前面巷口那儿,有个半大伙子在卖身呢。”
“瞧见了,逃难来的吧?那小子瘦得跟麻杆似的,还敢大言不惭说自己是厨子。”
“厨子?”
另一个小贩惊讶道,“真要是厨子,早被酒楼抢走了,还能搁大街上插草标?别是打着幌子骗钱的吧。”
“嗨,谁知道呢,真是可怜呐。”
铺子里,穆风听到这话,挂灯笼的动作一顿。
他从条凳上跳下来,转头看向许酒笙。
许酒笙正巧也看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穆风朝院子里喊道:“阿爹,阿么,我和笙哥儿出去一趟。”
“知道了。”
他牵起小哥儿的手,“走,笙哥儿,咱们去瞧瞧。”
第189章 救人
巷口那边果然围着一圈人。
穆风护着许酒笙往人堆里挤,还没走近,就听见里头传来又急又闷的咳嗽声。
接着是个少年的哭求声。
“求求贵人们发发慈悲,买了我吧,只要能救我爷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穆风排开前面两个看热闹的汉子,看清了里头的情形。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跪在地上。
头发乱糟糟的,后领口插着根草标。
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但洗得还算干净。
少年跟前躺着个干瘦老者,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胸口起伏得厉害,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哎,怪可怜的。”
“可怜有什么用?你瞧瞧那老头的脸色,怕是花再多银子也救不回来啊。”
“怪不得没人敢买,谁家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少年听着周围的议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还是咬着牙磕头,额头都磕青了。
穆风走出人群,在少年面前蹲了下来。
“你是厨子?”
少年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土。
他眼睛一亮,却又很快低下头。
“回贵人的话,我……我在爷爷手底下学过几年,可我学艺不精,算不得厨子。”
他说完又急忙补了一句:“但我爷爷是厨子,他在灶上做了几十年了!”
“就是现在病倒了,不然……”
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喉头发哽,说不下去了。
穆风目光微垂,扫过地上老头垂落在一旁的手。
那手枯瘦如柴,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结着厚厚的硬茧。
手背和手腕处,隐约可见几处暗沉的陈年烫伤疤痕。
穆风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这茧子的位置,想来是常年握菜刀、切菜磨出来的。
这少年没撒谎,这老者确实是个厨子。
穆风转头看向许酒笙。
小哥儿眉头微微皱起,眼眶有些泛红。
察觉到穆风的目光,他弯腰凑到穆风耳边低声道:“穆大哥,铺子正好缺厨子。”
“若真能治好,不仅解决了寻人的问题,也救了两条人命。”
穆风抬头看他:“笙哥儿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转向那少年,“我家夫郎有间酒铺,本来是想找个厨子。”
少年眼里的光黯淡下来,嘴唇哆嗦着,刚想开口。
穆风又道:“不过,你虽算不上厨子,但只要手脚勤快、肯干肯学,铺子里也能有你的活计。”
“既然碰上了,也算缘分,你爷爷的病,我来想办法。”
少年猛地抬起头,定定看着穆风。
他嘴唇颤抖,半天才憋出一句。
“贵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许酒笙抿唇一笑,从钱袋中掏出块碎银递给那少年。
“拿着吧,赶紧去附近医馆请大夫过来,我们在这替你守着。”
少年看了看手中的银子,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爷爷,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对着穆风和许酒笙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就朝巷子另一头跑去。
围观的人群纷纷议论,这出手阔绰的两人是谁。
也有人暗自摇头,觉得他们当了冤大头。
“这人怕不是傻了吧?连底细都不问就掏银子?”
“你瞧瞧那老头的模样,就算救回来,也离不得汤药,往后就是个无底洞,这不是花钱买罪受吗?”
一旁的赵有才见状摇了摇头,“这不是许记的哥儿婿嘛,要说你们酒铺这阵子翻新花了不少银子吧?”
“这还没开张呢,又往外掏钱,当真是买卖做大了,底气足。”
穆风听出这话里的酸味,站起身将许酒笙拉到自己身后,笑了笑。
“赵老板说的是,开铺子哪有不花钱的。”
“只是我们许记做的是长久买卖,看重的是手艺和人品。”
“千金易得,良才难求,这银子花得值不值,日后自然见分晓。”
赵有才讨了个没趣,热闹也不看了,往自家茶坊走去。
围观的众人见了,倒有人笑了起来。
“这许家的哥儿婿,说话做事倒是稳当。”
“可不是,不卑不亢的,是个能撑门面的。”
穆风转向周围众人拱了拱手:“许家酒铺不日开张,届时还望各位街坊多多捧场。”
不多时,少年拽着个年轻大夫,连拖带跑地往这边赶,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门板的壮汉。
年轻大夫蹲下身,翻了翻老者的眼皮,又搭了脉,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沉疴久疾,又并发了肺痈,需得立即疏通,否则性命堪忧。”
少年吓得脸都白了,穆风直接问道:“能治好吗?”
大夫沉吟了片刻。
“病虽重,好在未及心脉,只要对症下药便能根治,只是有几味药材极为名贵,花费不小。”
穆风和许酒笙对视一眼:“银子不是问题,大夫您尽管开方子,务必把人治好。”
话毕,许酒笙已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过去:“这五十两先押在柜上,不够我们再补。”
年轻大夫接过银票,倒也没多问,朝身后两个壮汉一挥手。
“把人抬回医馆。”
穆风对许酒笙道:“笙哥儿,你先回铺子,把这事跟阿爹阿么说一声,让他们别担心,我跟着去医馆盯着点。”
“好。”
医馆不远,穆风到了的时候,那年轻大夫已经带着药童进了内室,穆风和那少年守在门口。
半个时辰后,内室的门打开,年轻大夫擦着手走出来。
“气顺下去了,人也已经醒了,你们可以进去探望了。”
穆风拱手:“辛苦大夫了。”
两人进了内室,老者睁开眼。
少年连忙询问他的感受,得知已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见自家爷爷看向穆风,他小声解释。
“爷爷,这位是穆恩公,咱们……我方才……”
他说着低下头去,耳朵红了。
苏伯平看着自家孙儿的神色,哪里还猜不出来。
眼神一下子悲戚起来,却还是强撑着对穆风拱了拱手。
他挣扎着要起身,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
“老朽苏伯平,叩谢恩公救命之恩。”
穆风上前一步按住苏伯平的肩膀,“苏老丈别动,您身子还虚,养好了再说。”
苏伯平喘了口气。
“恩公相救大恩,老朽无以为报。”
“只是……只是我这身子不中用,怕拖累孙儿苏牧,如今我这孙儿既已卖身于恩公……”
他说到这里,喉头一梗,说不下去了。
第190章 安顿
穆风摆摆手,语气坦然。
“苏老丈,您误会了。”
“我买苏牧是因为他说您是厨子,这银子便当是提前预支给您的工钱。”
苏伯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穆风。
穆风接着说道:“您先安心养病,等身子养好了,还上工钱,到时候您愿意留就留,不愿留,我也不会强求。”
苏伯平嘴唇抖了抖,“恩公大德,老朽……记下了。”
穆风没多打扰,领着苏牧去府衙办契书。
大景朝的卖身契虽说是雇佣契约,交了身价钱,自然要在衙门画押登记。
契书上写了十年期限,月钱按市价开。
另注明主家承担苏牧的爷爷苏伯平全部医药费。
衙门里的人见了穆风,都客客气气地朝他拱手,穆风也一一回了礼。
两人刚走出户房,迎面碰上一队衙役从外头进来。
为首的那个见了穆风,立刻站住脚步,拱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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