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酩想了想:“看来还得招个厨子。”
穆风对这边喝酒的习惯确实不甚了解,听江林这么一说,顿时恍然。
“阿么说得对,酒水和菜肴是互相成就的。”
“不过这下酒菜嘛……我脑子里倒是有几个独特的新奇方子。”
“做出来的吃食保准鲜香惹味,让人越吃越想喝。”
他说的自然是现代那些经典的下酒小菜。
什么冷吃兔、麻辣鸭脖之类的,放在这时代绝对是独一份的。
许酩一听,连忙道:“你有独门的新方子?那咱招厨子的事就行不通了。”
“外头那些酒楼挖墙脚的手段可脏得很,咱们之前在钱玉楼手里可是吃过亏的。”
“若是厨子被人用重金挖走,方子泄露出去,转头去别家铺子做一样的,那你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江林也面露忧色,“当家的说得对。”
“风小子,你脑子里的方子是稀罕物,咱们家虽不指望靠它发大财,但也绝不能平白便宜了外人。”
穆风看着许酩和江林这般紧张的模样,心下微暖。
他正色点头:“阿爹和阿么说得是,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
“那依你们看,咱们该怎么找这个掌灶的人?”
江林提议:“既然要保住菜谱不外泄,咱们就不能在外面雇人,得买个签死契的仆从。”
“契书捏在主家手里,人也就好管束了。”
“如今水患刚过,城外聚集了不少流民,有不少人愿意卖身为奴,只求一口安稳饭吃。”
“你若真要买,明日可去府城的官牙看看。”
听到“买人”,穆风微微一怔。
但他到底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过多年,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当即点头应下。
“阿么说得对,咱们这方子是立店的根本,确实得用最稳妥的法子。”
穆风顿了顿,接着道:“不过要是真把人领回来了,咱们就当是雇了个签了严契的长工。”
“只要他安分守己、踏实肯干,咱们包吃包住,每月照样按市价给他发月钱。”
“给足了甜头,人才能死心塌地给咱们干活。光靠契书压着,不如让他自己觉得跟着咱们有奔头。”
许酩和江林对此没有异议。
一旁的许酒笙看着穆风的眼神越发明亮柔和。
自家夫君行事不羁,实则粗中有细、心有丘壑。
想到此处,他开口道:“穆大哥,明日我同你一起去牙行吧。”
“我帮你一起掌掌眼,挑个手脚麻利、底子干净的。”
穆风转头看向他,笑道:“好,有笙哥儿帮着看人,我更放心。”
商议妥当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家人锁好铺子门,趁着夜色未深赶回了云湾村。
次日一早,吃过早食,穆风便和许酒笙一起去府城牙行买人。
牙行设在府城西市。
两人到了地方,穆风把马车拴在巷口的拴马石上,拉着许酒笙往里走。
西市本就热闹。
卖布匹的、卖粮米的、卖牲畜的,各处吆喝声此起彼伏。
牙行门脸不大,门口挂着块木牌,上头写着“澜江府官牙”几个字。
穆风抬脚进去。
里头是个不大的院子,正屋坐着个穿灰绸短衫的中年男人,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见有人进门,他目光在穆风和许酒笙身上转了一圈。
男人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
“两位客官,是买人还是雇人?”
第188章 难办
穆风道:“买人。”
牙人引着两人往里走。
“二位客官来得巧,小人手底下正有一批刚签了契的,手脚都利索着呢。”
穆风边走边缓缓开口。
“我要的是能签死契的,年纪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手脚得麻利。”
“最要紧的是得懂厨艺,不用会做山珍海味,但至少能上手做些精细吃食,对火候和刀工有一定底子。”
牙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想好的夸词顿时卡在喉咙里,随即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这位爷,您这要求可就难办了。”
他解释道,“这年月,但凡会点厨艺的,不是在自家开铺子,就是早被各府宅挑走了。”
“剩下的若有些手艺,也让城里的酒楼饭庄又挑了一轮。”
“如今能送到牙行来的,大多是只会烧柴做粗活的农人,或者什么都不懂的笨手笨脚之人,能切菜不切手的都算本事了。”
牙人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要不您看这样,小人把院里手脚最利索的十几个都叫出来,您亲自过过眼?万一有合眼缘、人又聪明能调教的呢?”
穆风心里有数了,这情况他倒是能理解。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许酒笙,许酒笙朝他微微点头,轻声道:“既来了,看看也无妨。”
穆风便朝牙人点头,“带出来吧。”
牙人赶紧转身小跑进后院,不一会儿便领着十几个人鱼贯而出,在院子里站成一排。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哥儿有汉子,虽说衣衫打着补丁,可都收拾得利索齐整。
穆风让许酒笙在廊下坐着,自己踱步上前,挨个盘问起来。
他走到头一个瘦高男人面前。
“在厨房干过活吗?可会做菜?”
那男人慌忙点头,眼神里满是急切。
“回老爷,会!会!小的会煮粥、会蒸饼、还会炖菜,绝对能吃苦!”
穆风接着问。
“那刀工如何?切出来的丝能有多细?可会熬高汤?知道怎么吊汤吗?”
男人愣住了,脸上的急切变为了茫然,嘴巴张了张,半晌才讷讷道。
“高汤……那是什么?不就是把肉块扔水里煮熟吗……丝……切成条成吗?”
穆风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再问也是对牛弹琴,便没再多说,又走到第二个中年妇人跟前。
“你呢?会做什么拿手菜?”
妇人赔着笑脸,急急说道。
“回老爷,民妇会做酱菜,腌萝卜是一绝,还会煮各种杂粮糊糊,管饱!”
穆风耐着性子又问了几个,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最好的一个也只是会炖些粗肉之类的家常菜,连基本的刀工都谈不上。
穆风不再抱希望。
这样的人买回去,光是调教都得耗费个把月。
他转头看向廊下的许酒笙,许酒笙眼神里也透着失望,轻轻摇了摇头。
穆风便朝牙人拱了拱手。
“叨扰了,今日瞧着没有合适的,改日再说吧。”
牙人还想挽留,追在身后连声说。
“爷,您要不再看看别的?这十几个里头总有能调教的,价格好商量啊!”
穆风摆了摆手,拉着许酒笙的手出了官牙大门。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穆风吐出一口浊气:“看来官牙是没戏了,咱们去私牙碰碰运气吧,说不定能淘到合适的。”
许酒笙点了点头,反手回握住穆风温热的手掌。
“不急,铺子重新修缮还得花费些时日。”
“大不了刚开张时咱们自己辛苦些,我和阿么在后厨帮衬着,总能应付过去。”
“买人这种事,讲究个缘分,宁缺毋滥。”
听了小哥儿的话,穆风心头一暖,捏了捏他的指尖:“说得对。”
两人牵着马车穿过西市的街巷,去了另一条稍偏巷子里的几家私牙。
结果转了一圈下来,情况比官牙还要糟糕。
私牙里的人虽然多,但大多看着油滑,眼神飘忽。
别说懂厨艺了,连个看着老实本分的都挑不出来。
穆风没再耽搁,干脆带着许酒笙折返回了官牙。
他给那个管事的牙人塞了一块碎银子,留了许记酒铺的地址。
“若是以后有懂厨艺、底子干净且老实本分的,尽早来许记酒铺知会我。”
穆风语气认真,“只要符合条件,人还算不错,银子不是问题。”
牙人得了银子,立刻眉开眼笑,拍着胸脯连连应下。
“爷您放心,小人一定替您留意着,一有准信马上派人去通知您!”
既然买人的事一时半会儿急不来,穆风便决定先把铺子的修缮办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一家人便忙着酒铺的翻新。
许酩找了木匠,在铺子正对门的那面墙上打了一整排齐顶的结实木架,又刷了一层防潮的熟桐油。
紧接着,又去订做了几套结实的方桌和长条凳。
在靠墙的位置用竹帘隔出了三个雅座,整个前店顿时显得井井有条,既有烟火气又不失雅致。
江林和许酒笙则去采买了一批暖黄色的灯笼,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许记”两个字。
穆风也没闲着,亲自去平水窑,找孙掌柜定了一批新酒壶和小酒坛,全印上了许家的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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