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门第显赫,寻常商户便是想攀,也未必攀得上关系。
晏珩如今住在张府,曾在城中数次一掷千金。
府城里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此人绝非寻常富商。
眼前这人穿着并不显贵,却能同顾家小郎君和晏珩合伙做买卖,显然不像表面上这般简单。
秦守谦继续往下翻。
待看见朱家军的长远供货契书时,心中更是一惊。
军中采买最重凭据,契书上的印鉴、日期和交货数目俱全,做不得假。
秦守谦拿过账册,从第一页慢慢往后核算。
许家饮子的进项、挽月酒肆每月结算的分成、几笔长期供货的账目,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核算好后,他合上账册,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二位请到里间详谈。”
伙计很快送来热茶。
秦守谦问道:“穆东家要借两千两,不知打算如何归还?”
“先定三年。”
穆风道,“每月归还五十两本金,利钱另算。”
“如此还满三年,便能归还一千八百两本金。”
“余下的二百两,我会在期满时连同利息一次结清。若铺面经营顺利,也可提前偿清。”
秦守谦拨了几下算盘,抚着胡须道:“以两处作坊的地契抵押,再加上这些契书和账目作证,钱庄可以放款。”
“只是两千两数目不小,月息最低也要九厘。”
穆风端起茶盏,没有接话。
秦守谦等了片刻,主动问道:“穆东家觉得不合适?”
“九厘太高。”
穆风道,“我的供货契约至少还有一年,挽月酒肆每月的分成也能在账上查到。”
“这笔银子放出去,汇通钱庄承担的风险并不高。”
“何况我借钱是为了购置铺面,铺面买下以后,我名下不但能再添一笔不动产。”
“新的茶酒饮子铺一旦开张,每月还会多出一份进项。”
他看向秦守谦,“月息七厘。若掌柜愿意,往后许记的银钱存兑,也可以优先走汇通钱庄。”
秦守谦没有立刻答话。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账册和契书,又问:“许记往后每月经过钱庄的银钱,大约有多少?”
穆风报了一个数目。
秦守谦重新拨过算盘,最终点头。
“七厘可以。”
“不过逾期的规矩要照钱庄的契约办,作坊地契也要暂押在汇通钱庄。”
“这是自然。”
秦守谦命人取来契书。
穆风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又将逾期加息、提前偿还和赎回地契的条款逐一问清。
许酒笙坐在他身旁,拿着另一份契书逐条核对。
确定两份内容相同后,才朝穆风点了点头。
两人先后落印。
穆风盖过私印后,又取出一方干净细布,将印面残留的印泥一点点擦净。
许酒笙看着他的动作,抿唇一笑。
穆风冲他一笑,把擦干净的私印装回小荷包,系紧抽绳,妥帖收进怀中。
契书签妥,却还不能立刻放款。
两千两毕竟不是小数目,钱庄自有一套章程要走。
伙计添了两回茶,里外来回跑了几趟。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捧着一只木匣从后院出来。
秦守谦当着二人的面启开匣子,将里头的银票逐张清点,又让穆风在放款簿上签字画押。
许酒笙跟着数过一遍,将其收进贴身的钱袋。
秦守谦亲自将两人送出钱庄。
坐上马车离开后,许酒笙才凑到穆风耳边小声说道:“穆大哥,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掌柜会答应?”
“也不算十拿九稳。”
穆风坦然道:“咱们把能证明的东西都带齐了,谈得拢便在这里借,谈不拢就换一家。”
第198章 算计
有了这两千两银子垫底,两人都踏实了许多。
接下来几日,穆风先去见了王志和孙贩子,将两边近来的销量、回款和新增销路逐一问过。
确认他们不是为了争货胡乱报数,他才让作坊分批加量,免得一下压太多货在他们手里。
处理完供货的事,穆风又请来府城里经验最老到的牙侩,陪着他们将那三间铺子从里到外重新验看一遍。
上回来时,铺子还贴着封条,两人只能绕着外墙和河岸粗略打量。
如今官府开了门,里头的情形才算看得分明。
三间铺子原本被沈鹤当作囤货的仓库,屋舍用料十分扎实。
墙体厚实,梁柱粗壮,屋瓦齐整,墙基也打得牢靠。
只是为了方便存放货物,里头的格局被改得十分封闭。
牙侩先领着他们去了左边那栋。
临河二楼原本开着一整排宽大的支摘窗,从外头看颇为雅致,里侧却加装了厚重的木栅和挡板。
几扇窗框受了潮,开合滞涩,外头挑出的水阁也有几处木料需要更换。
牙侩推了推窗框。
“窗洞都是现成的,不必重新砸墙。”
“不过木窗、栏杆和水阁都得仔细修整。日后若拿来待客,出了差错可不是小事。”
一楼的情形却与二楼不同。
靠河的几处小窗大多被木板封住,只留下狭窄的气窗。
墙边还垒着半人高的砖台,原是用来垫高货物、防止返潮的。
中间那栋进深最长,内部添砌了数道隔墙,将前后分成大大小小的库房。
门槛高,通道窄,屋内也见不着多少日光,白日里仍有些昏暗。
右边那间与中间相差不多。
窗户不多,墙角留着固定货架的木桩,靠墙也砌了几座垫货的砖台。
后门正对着一条狭长的备弄。
若将里头堆放的杂物清走,便能一直通到前头的坊巷。
牙侩又领着两人去了后院。
左边和中间两处院子只隔着一道院墙,地面却有半尺左右的高低差。
中间院里的两棵石榴树还在,只是许久无人打理,枝叶长得杂乱。
中间与右边之间,则隔着他们上回见过的备弄。
备弄两侧高墙夹峙,只容一人通行。
三处院落原先各有各的排水沟,水流方向也不完全相同。
牙侩指着脚下道:“只当仓库使用,各处的水各排各的,自然没有妨碍。”
“可你们若想把三间铺子合在一处,左边和中间的院墙得开,地面也得重新收拾。”
“至于右边,中间还隔着一条备弄。”
“若要彼此通行,前后都得另开侧门,排水也得重新安排,不能让雨水积在弄堂里。”
他说完,又抬头看了看临河的二层小楼。
“这些屋子结实,用料也好,可仓库和酒楼终究不是一回事。”
“隔墙该拆的得拆,砖台和货架也得清,前后通道还要拓宽。”
“左边的支摘窗虽然不必重开,窗框、水阁和栏杆却少不得修缮。”
牙侩摇了摇头。
“先前来看铺子的几拨买家,都嫌这里不临主街,三间还得一并买下。”
“买完再花一大笔银子改格局,怎么盘算都不划算。”
许酒笙眉头微蹙。
上回隔着门缝和院墙看时,他只觉得这里院落深,临河景致也好。
如今真正走进来,才发现里头被改得七零八落。
若按寻常酒楼的格局修整,拆墙、开窗、铺地、疏通前后通道,处处都要花钱。
穆风却没有急着下定论。
他将几根主梁和立柱的位置一一记下,又在几道隔墙前停住,抬手敲了敲墙面。
这些隔墙都是后来添砌的,并不受力。
他又沿着院中的旧排水沟,一直走到中间那栋屋后的河埠头。
许酒笙跟在他身后,低声问:“穆大哥,这些墙都要拆吗?”
“不必全拆。”
穆风转身看了一眼那条狭长的备弄,又回到库房,仔细看过墙边的砖台。
三处铺院彼此相邻,主体屋舍没有毛病,麻烦的只是仓库留下的旧格局。
可这些旧格局,也并非全无用处。
左边和中间的院墙可以开出一道宽门,将两处院子连在一起。
两边地面虽有高低,却不必全部填平。
只需顺着原有地势重挖一条主排水渠,将积水引向中间院后的河道。
中间与右边的备弄也不必填掉。
清走杂物,修整前后门洞,便能留给伙计往来、搬运零散酒水。
如此既不用拆掉两侧高墙,也能将待客与杂役行走的路线分开。
客人的车马,则仍按原先的打算,从坊巷两端分开进出。
库房中的隔墙可以择要拆除,砖砌的垫货台也能留下一部分,修整后用来放置货物。
既能防潮,也省了重新砌筑的工钱。
左边二楼的支摘窗和水阁虽然需要修缮,大体结构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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