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淮安听得一怔，眉头微蹙：“客群……黏性？”
穆风用手指点了点账册，“就是让客人来了还想来。”
“第一次可能是图新鲜，第二次是觉得放心，次数多了便成了习惯。”
“半日闲目前的流水不可能和大酒楼相比。”
“想把生意做长久，就得让这六间雅室尽量不空着。”
赵淮安听明白了，连连点头。
穆风继续道：“还有一样。”
“客人来咱们这里，无非是想要清静与安心。”
“咱们把这些事做好，他们多花些银子也愿意。”
“这叫提供情绪价值。”
赵淮安默念了一遍这个新奇的词。
这话听着新鲜，道理却十分直白。
半日闲的茶酒点心确实出色，可府城里舍得用好茶、请好厨子的铺子并非一家都没有。
真正让客人记住的，是马车能直接停在雨棚下。
是不必经过正门便能进雅间，是伙计记得谁不喜甜、谁不碰花生，也是炭炉外头那层铁网。
客人在歇息时，自始至终被妥帖伺候着，随心自在。
这些细处，单拿一样出来不算什么。
凑在一处，便成了别家轻易学不走的东西。
赵淮安心思活络起来，主动问：“东家的意思是，围炉闲席得一直做下去？”
穆风点头：“既然客人们反响热烈，便把这项内容固定下来。”
“一楼的‘栖云轩’本就是专为携带孩童的客人们设的，如今何夫人帮咱们扬了‘省心安全’的好名声，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机。”
“‘衔清轩’赏景听竹也合意，明日起，便把这两间雅室也加上炭炉。”
赵淮安在簿子上认真记下。
第二日便告知客人，一楼两间雅室也都加上了茶席火炉。
转眼又过了七日，十月将尽，半日闲开业正好满一个月。
打烊后，铺门落了闩。
前厅只留两盏灯，伙计们已经收拾妥当，各自回了住处。
穆风与许酒笙坐在桌边。
赵淮安坐在下首，同典翻开总账，没有半句铺垫。
“本月总流水，四百一十二两六百八十文。”
赵淮安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许酒笙也怔了一下：“这么多？”
同典点头，继续报账。
“再减去各项采买本钱，铺中所有人的月例、税钱、器皿折耗……”
“……本月净利为一百六十三两四百五十文。”
前厅静了片刻。
赵淮安在鹤临酒楼做过多年管事。
鹤临酒楼上下两层，堂中摆了四十多张桌子，逢年过节还要承接宴席。
即便如此，寻常月份的净利也不过三四百两。
半日闲只有六间雅室，还不接散客。
一个月的净利，竟已快抵得上城中大酒楼的一半。
更何况，这才是开业第一个月。
围炉闲席只做了半月，许多老客也是后来才养成提前续订的习惯。
若是东家尽早修缮右侧的小楼，再多上几间雅室……
赵淮安靠在椅背上。
当初上门毛遂自荐，大抵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穆风倒没有太过意外。
高端茶饮本就是高毛利生意。
半日闲又不靠翻台挣钱，只要六间雅室能稳稳当当订出去，这笔账便不会差。
他拿过账册看了一遍。
“首月添置东西多，试菜赠饮也多。”
“下个月若能维持订席，净利还能再高些。”
许酒笙在一旁柔声道：“这个月大家都很辛苦，不论是招待的伙计还是洒扫的杂役。”
“包括苏牧、赵掌柜和同先生，我瞧着都瘦了些。”
他看向穆风：“穆大哥，不如给大家多封一份喜钱，慰劳一番？”
穆风点头，看着自家夫郎的眼神满是柔和：“笙哥儿同我想到一处去了。”
“同先生，明日发月银时，铺子上下每人再多发一个月的月例。”
同典愕然：“多发一个月的？”
赵淮安也吃了一惊。
等于这个月所有人拿双份月钱。
这不是几百文的小赏，合起来足有几十两。
同典皱起眉头，出于账房的本分劝了一句。
“东家，头一个月虽赚得多，可冬日炭火损耗会继续增加。”
“再过些时日，鲜果和好茶的价钱也可能上涨。”
“且这个月还得还汇通钱庄的借款，这笔银子最好先留作周转。”
穆风没有怪他扫兴，“还清本月借款后，账上还能留下一百两，足够周转了。”
“这一个月大家伙儿也没少受累，如今赚了银子，总该让你们也得些实惠。”
许酒笙轻轻点头：“穆大哥说得对。”
“铺子生意好是大家一起挣来的，这喜钱该发。”
见两位东家已经决定，同典沉默片刻，提笔在账册旁另记一行。
“那便按二位东家说的办。”
“只是这么一来，东家你们二人的工钱……”
穆风笑道：“许东家的工钱也按两个月的发。”
“我的倒不用急，等过年时再一块算总数。”
许酒笙抿了抿唇：“要不我的工钱也先不拿了……”
不等他把话说完，穆风便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那可不行。”
他凑到小哥儿耳边轻声说道：“我两袖清风，还指望笙哥儿发了月钱养我呢。”
许酒笙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他飞快瞥向对面的赵淮安和同典，见两人垂着眼盯着桌面，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反手在桌下掐了一把穆风的掌心，压着嗓音嗔道：“穆大哥你又浑说。”
虽说穆风的银钱都在自己这里，可每日给穆大哥的零花从未短过，哪里就两袖清风了。
穆风任由他掐着，反手将他的指尖拢在掌心捏了捏。
他转头看向同典，正了正神色。
“同先生，明日一早你同赵掌柜一起把月钱发下去，让大家伙儿也跟着高兴高兴。”
事情定下，许酒笙眼里也带了笑。
同典收起账册，先行告辞。
赵淮安却没有起身，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齐整的契书。
正是一个月前签下的试工契。
“东家，今日刚好满一个月。”
“您当日说，一个月后若我能把铺子撑起来，便再签长契。”
“月银涨四成，还有年底分红。”
“在下今日想问一句。”
他停了一下，“我这一个月，算过关了吗？”
第232章 笼络人心
赵淮安问完，前厅里安静下来。
这一个月，他几乎将全部心力都扑在了半日闲，不敢有半点松懈。
可东家究竟满不满意，他心里仍旧没底。
许酒笙看向穆风，心里暗暗好笑，穆大哥又在卖关子吓人了。
穆风目光扫过赵淮安手里的试工契。
“赵掌柜今日若不开这个口，我也正准备找你。”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契书，推到赵淮安面前。
“看看吧。”
赵淮安展开契书。
长契定了三年，月银比试工时涨了四成。
岁末还可按半日闲全年净利分得半成红利，其余节礼、赏钱另算。
最末一行写得清楚，若东家无故提前辞退，需按用工年限补足月银。
赵淮安慢慢抬起头：“东家早就准备好了？”
穆风点头，“这一个月来，无论是待客、管人、调度还是处置突发之事，你都做得妥当。”
“这样的掌柜，我若还说不过关，未免太不知足了。”
赵淮安捏着契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见惯了东家用人时说得天花乱坠。
真等铺子赚了银子，便开始哭穷，恨不得连先前谈好的月钱都克扣几分。
今日拿出试工契，他其实已经做好了与穆风讨价还价的准备。
谁知穆风直接给出了让他无法拒绝的丰厚条件。
见他半晌不说话，穆风问：“可有哪里不妥？”
“没有。”赵淮安抬起头。
“只是没想到，东家竟这般爽快，给出的条件比在下预想的还要丰厚得多。”
他起身整了整衣襟，朝穆风郑重一礼，“承蒙东家信任。”
“这三年，在下必当尽心竭力。”
穆风伸手扶住他，“接下来的三年，便劳烦赵掌柜多费心了。”
“我还指望把分店开到曜京去呢。”
赵淮安微微动容，随即笑了起来。
“东家志向远大，在下定当誓死相随，绝不拖了东家的后腿。”
许酒笙坐在一旁，听得弯起眼睛。
契书一式两份，双方签字按印。
次日一早，半日闲刚开门，伙计们便被叫到了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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