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五百两买您的料子和手艺确实公道。”
“但咱们这可是给顾府的小郎君做大婚贺礼的,且这物件儿是个能让人上瘾的新奇消遣。”
“这麻将的玩法,我打算日后在咱们澜江府推行开来。”
“等府城的那些富商乡绅、公子哥儿们见识了这等风雅又磨人心智的好玩意儿,定然趋之若鹜。”
“到那时,人人都知道这澜江府第一副、也是最精巧的一副麻将是出自您老的手笔。”
“这源源不断找上门来的大主顾,不都得认准您这独一份的招牌?”
老掌柜听得眯起了眼睛,却没接话。
穆风却看出来这老先生已经心动了,连忙趁热打铁。
“再者,我们还要打个装这小玩意儿的木盒,上面也得劳烦师傅做螺钿拼花。”
“这大头小头加起来,您看一起给算个实在价,四百五十两,如何?”
老掌柜琢磨了半晌,点头应了。
“成,你这后生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朽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四百五十两就四百五十两,但我得先收二百两定金。”
“我可不是诓你,这行的规矩就这样。”
价钱谈妥,穆风冲自家小哥儿眨了眨眼。
许酒笙抿嘴一笑,从袖筒里摸出两张百两的银票递过去。
穆风细细嘱咐:“老先生,做工一定要细,三月中旬前交货,宜早不宜迟。”
“等验了货,尾款再一并给您结清。”
老掌柜把银票收了,当场落笔签了契书,按了手印。
之后两人又去了木器行,挑了块上好的小叶紫檀料子。
定了个三层抽屉样的木盒:一层放牌,两层放筹码,角落留个小暗格放骰子。
到时候盒子做好,再给盒盖和四周用螺钿嵌出并蒂莲和缠枝莲的纹样,寓意百年好合福寿绵长。
等把这桩心头大事办妥,许酒笙终于松了口气。
他坐在马车上晃着腿,看向穆风,“贺礼有着落了,铺子有赵掌柜和庄掌柜盯着,咱们回云湾村看看阿爹阿么吧?”
“我想吃阿么做的春笋包子了。”
穆风自然依他。
俩人收拾了行囊,同赵淮安交代了几句,套上马车就往云湾村去。
二月中旬的江南暖风熏人。
快到云湾村时,一股清雅的梅花香随风飘来。
许酒笙往梅山的方向看。
几十年树龄的老青梅树开得正好,漫山遍野的白瓣透着点粉,像给翠绿的山头盖了层软乎乎的云霞。
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跟飘雪似的。
他赶紧拉了拉穆风的袖子:“穆大哥你快看。”
穆风看着漫山花海,想起了钱玉楼。
怪不得此人只是见了一眼梅山,就想不择手段地夺过去。
此情此景,当真是个能生出聚宝盆的风水宝地。
到了家门口,院门大敞着。
江林正坐在院中梅树下翻晒春笋干。
许家院里这棵老梅树此时也正逢花期,满树繁花似锦。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衬得整个院落都透着股雅致。
许安今日放旬假,正乖乖坐在江林身边帮忙。
看见许酒笙,便高兴地扑抱过来。
“笙哥儿,风小子,还以为你们要忙到月底才回来呢。”
江林笑着迎上前。
许酒笙蹲下来抱了抱扑过来的许安,从车上取下一包糕点递给他。
“小安,这是撑腰糕,给你吃。”
许安高兴极了,冲许酒笙比划着连连道谢。
之后便跑去厨房把点心放好,接着回来继续帮着干活。
许酒笙也帮着一起收笋干。
他捏了片半干的笋尖尝了尝,咸香爽脆,很是好吃。
“阿么,我想吃春笋包了。”
江林笑盈盈道:“好,一会儿就给你做。”
“我想着你爱吃,就找村里人多收了些新鲜的。”
“等你们下次去府城的时候,再给你们搬一筐带回去吃。”
许酒笙也露出一个笑来,“就知道阿么最疼我。”
穆风把马车牵去后院,过来时顺口问了一句,“阿爹和阿吉呢?在山上吗?”
江林给俩人倒了热茶,“是啊。”
“这两天花开得最盛,怕倒春寒冻坏了花苞。”
“你阿爹天天带着人在山上转,天不亮就上去,擦黑才下来。”
春日里梅林的活最杂。
既要除树根周围的杂草,防止它们抢肥力,又要防着半夜下霜冻坏花苞。
穆风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进屋换了身粗布短打,拿了锄头就要上山。
许酒笙连忙叫住他,“穆大哥,你等一下。”
他去库房翻出一双粗布手衣,递给穆风时反复叮嘱:“梅树枝桠糙,一定要戴好手衣。”
“别往刺丛里钻,累了就歇,别硬扛,知道吗?”
“知道了。”
穆风笑着应了声,趁江林背对着两人时,凑过去在他嘴边亲了一下,才背着背篓往山上去。
惹得许酒笙站在院门口红了半天脸,被江林看见,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
第284章 上巳节到了
进了梅林深处,花香更浓了。
细碎的花瓣落在穆风的肩头上,像落了满肩春雪。
许酩正领着几个帮工挥锄头除草,看见他来,面色柔和下来。
“回来了?铺子里没要紧事?”
“嗯,都安排妥了,回来给您搭把手。”
穆风麻利地甩起锄头干活,俩人边干边聊。
许酩看着枝头密密匝匝的花,眼角带笑。
“今年没刮大风没下大雨,只要这半个月不遭霜冻,果子能比往年多收两成。”
“到时候新酿的青梅酒,给你们存个十坛八坛的,慢慢喝。”
穆风笑着应下。
为了防夜霜,许酩请了雷大山雷虎父子在山上巡夜,夜里就宿在林中草棚。
只要天色不对要下霜,就立刻下山喊人。
大家伙儿赶上山在风口点湿柴草,用浓烟在林子里结层烟幕,把寒气挡在外头。
有天后半夜果然变天。
穆风跟着许酩爬起来往山上跑。
点柴的时候熏得满脸是灰,鼻子底下都是黑的。
回来的时候许酒笙给他擦脸,笑他像从灶膛里钻出来的。
气得穆风把自己脸上的灰抹了一道在小哥儿脸上,两人打闹了好一会儿。
直到听到许酩和江林屋中传来几声清嗓子的动静,两人这才老实了。
穆风在山上连着干了几天,手上磨出好几个红通通的茧子。
晚上许酒笙端了热水给他泡手,拿药膏细细给他抹在茧子上。
“阿爹找了那么多帮工,你非要上去凑什么热闹。”
小哥儿低声埋怨,语气里满是心疼。
穆风亲了亲小哥儿低垂的眼帘。
“都是一家人,哪有看着阿爹受累、我在家躺着当大爷的道理?”
“再说我是许家的哥儿婿,不得在老丈人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许酒笙耳根烫得厉害,伸手轻轻打了他手心一下。
他手轻,根本没使劲。
穆风偏要装出疼得嘶嘶抽气的模样,凑过去讨好处。
许酒笙被‘无赖’缠上,只能在被自己打过的手心亲了又亲,
又许下一箩筐的好处,穆风这才勉强放过他。
许酩在山上忙,家里的新酒就全靠许酒笙盯着。
这天正好是蒸馏取酒的日子。
穆风铲酒糟往木甑里放,阿吉则把已经蒸过的酒糟搬出去晾晒放凉。
干完活的间隙,穆风靠在门框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许酒笙身上。
屋里热气蒸腾。
许酒笙穿着利落的窄袖衫,站在齐腰高的蒸锅前,脸庞被水汽熏得绯红。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木甑,时不时轻撒一层拌好的酒糟。
眉头或皱或展,全神贯注。
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顺着修长的脖颈落进微敞的领口里。
穆风靠在门边,看着自家夫郎根本移不开眼。
平时那个软乎乎、一逗就脸红的小哥儿,只要碰到酿酒的事,通身都透着股游刃有余的从容。
勾得他心口发烫,连阿吉连叫了他几声都没听见。
许酒笙擦了擦额角的汗,一转头就迎上他那双深邃火热的眼睛。
小哥儿的脸更红了,也不知道是热气熏的还是羞的。
“穆大哥,你看什么呢?阿吉喊你半天了也不说话。”
穆风这才反应过来,给要进门的阿吉让开路。
他走过去,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汗,低低笑道:“看我家许师傅啊。”
“你刚才的模样,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你夫君我的魂都快被勾走了。”
阿吉自然听不见两人说什么,可一抬头就看见两人挨得极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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