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江家的家底、人脉,还有他们手底下的生意,事无巨细。”
“这是定钱,活儿干得漂亮,赏钱加倍。但要是敢拿假消息糊弄我……”
“小人万万不敢!”
另一边,顾府东侧小院。
“许小郎君,”
侍女站在门外,恭敬通报。
“江家递了拜帖,江夫人已经到了,说想要见您。”
江家的人?
来得倒挺快。
许酒笙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昨晚穆风笑得一脸狡黠的模样。
“笙哥儿,对方要是摆长辈架子,你就装傻。”
“她要是跟你显摆江家,你就多夸她几句,千万别怕显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
“最重要的一点,她要是想让你办事,你便先要好处,知道了吗?”
许酒笙抿了抿唇,微微一笑。
心里那点要独自面对江家人的排斥彻底散了个干净。
很快,江夫人在顾家侍女的引领下进来了。
她一身绛紫色褙子,头上赤金簪子晃得人眼晕,身后还跟着个捧着红木匣子的侍女。
许酒笙立刻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一抬眼,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恰到好处的局促和茫然。
“这位夫人安好……不知夫人是来找谁的?”
“我初来乍到,并不认得曜京里的贵人。”
江夫人暗中打量了许酒笙一番。
今日许酒笙特意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只用一根木头簪子挽着发,看着十分寒碜。
果然是个乡下来的野哥儿,就算住进了顾家,也是一身泥腿子的穷酸气。
江夫人心中暗自鄙夷,脸上却露出一抹慈爱的笑。
她上前两步,虚虚托了许酒笙的手臂一下。
“好孩子,快别多礼。”
“我可不是什么外人,我是专程来看你的。论起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伯祖母呢。”
“伯、伯祖母?”
许酒笙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似乎吓了一跳。
“您……您是……”
“我是江家二房的主母。”
江夫人问道:“你阿么可是江林?”
许酒笙点头。
江夫人上前两步,拉着许酒笙的手,亲亲热热道:“那就是了,正经算起来,你可是我的亲侄子。”
许酒笙心中一阵恶寒,借着侧身让座的功夫,将手抽了出来。
“原来是长辈到了,您快请上座。”
江夫人施施然落座。
顾府的侍女上前奉上热茶。
江夫人端起茶盏,刚想抿一口润润嗓子。
目光触及杯中茶叶时,动作一僵。
茶叶根根竖立,茶汤清透,这可是连她家老爷平日里都舍不得喝的极品君山银针!
这乡下哥儿真是走了狗屎运,沾了顾家的光,才喝上了这等好茶。
这等好茶落在此人手里,简直是牛嚼牡丹!
她心里泛酸,面上却还得端着从容姿态。
“好孩子,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许酒笙。”
许酒笙局促答道。
“酒笙,真是个好名字。那伯祖母以后便叫你笙哥儿可好?”
江夫人为表亲近,身子往前倾了倾。
“笙哥儿,你是不是好奇,你和咱们曜京江家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许酒笙顺势点了点头,眼神清澈又透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是……我阿么从没跟我提过。”
江夫人满意地笑了笑,将两人的渊源细细讲解。
说到江承茂时,忍不住开始显摆起来。
“你伯祖父如今在光禄寺做官,正是良酝署令。”
“……做官?!”
许酒笙眼睛睁得溜圆,满脸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惶恐。
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江夫人心里很是鄙夷,但却踏实了不少。
看来江林确实什么都没跟这孩子说。
她三言两语把两家的关系润色了一通。
许酒笙全程就呆呆地听着,像个木头。
江夫人对这小哥儿实在看不上,但她为了老爷的筹谋,硬是装出一副心疼的模样。
“当年族里也是有诸多误会和苦衷,才让你阿么受了委屈,离京回了乡下。”
“不过,咱们到底是一脉相连的骨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好孩子,你阿么这些年在乡下,过得可还好?”
许酒笙低下头,声音带上了几分苦涩。
“阿么他……常年病着,家里为了给他抓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若不是后来穆大哥来了,带着我们做点糖水饮子的小买卖,换几个抓药钱,我们家只怕连锅都揭不开了。”
听闻此话,江夫人心底冷嗤。
还以为江盛年口中那个姓穆的多有本事,原来就是个卖糖水糊口的穷酸户。
说破天,也就是个小商贩。
随便给点甜头,这些乡下人还不得巴巴的给他们江家当牛做马?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伯祖母听着心都碎了。”
江夫人拉过许酒笙的手,语重心长。
“不过既然认了亲,就断没有再让你们受苦的道理。”
“你伯祖父也说了,想要接你认祖归宗上族谱,往后,你就是曜京江家正儿八经的少爷了。”
“少、少爷?”
许酒笙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摆手。
“这怎么使得?我大字都不识几个,哪里能做什么少爷……”
江夫人眼底的鄙夷快要溢出来了,笑容却越发和蔼。
“你是江家的血脉,自然该享这份尊荣。”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啊,咱们江家看着风光,其实在曜京也是举步维艰。”
“伯祖母这次来找你,也是因为此事。”
第302章 接着演
许酒笙顺着她的话头问道:“连署令老爷也会有难处吗?”
江夫人叹了口气。
“你伯祖父在署令这个位置上坐了好些年了,一直不得晋升。”
“官场处处要打点,若要再往上走走,光靠砸银子可不顶事,还得靠真正的权贵提携才行啊。”
许酒笙眨了眨眼,一脸单纯懵懂。
江夫人见他不接茬,只能咬牙自己往下说。
“我听你伯祖父说,你此前去了瑞王殿下的婚宴。”
“如今你住在顾府,想必和瑞王府君交情匪浅?”
“笙哥儿,你若是能在瑞王面前替江家美言几句,江家上下定会感激你的。”
许酒笙见她终于露了狐狸尾巴,心底冷笑,面上却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江家既然有了困难,我自然愿意帮忙。”
说罢,他又局促低头,搓起了衣角,满脸为难。
“可是……曜京花销太大了。”
“我惦记着阿么,本来打算明天就和穆大哥回澜江府的。”
“这帮衬的事,只怕是来不及了。”
明天就走?!
这怎么行!
江夫人立刻给旁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上前,递过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好不容易认了亲,怎么能急着走?”
江夫人把银票强行塞进许酒笙手里,大方开口。
“这一百两你先拿着,权当伯祖母给你的见面礼。”
“你和你那穆大哥,再多住些日子,日后多同咱们江家走动走动。”
“我同你伯祖父之后还想着把你阿么也接过来,给你们在曜京置办宅子呢。”
许酒笙捏着银票,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么?”
“我……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谢谢伯祖母。”
看着小哥儿一副没见过钱的穷酸样,江夫人心里越发看轻他。
她压低声音诱哄道:“既然收了礼,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在顾府住着,这引荐的事可得上上心,等你伯祖父往上升一升,这好处啊,自然是少不了你们的。”
闻言,许酒笙脸上的喜色瞬间收敛,但把银票塞进袖中的动作却很快。
他叹了口气。
“伯祖母,实不相瞒,如今我也见不着顾小郎君啊。”
江夫人皱眉:“这是为何?你不是住在顾府吗?”
许酒笙凑近了些,低声解释。
“您有所不知,顾小郎君最近迷上了一种叫‘叠翠戏’的牌戏。”
“他那等身份,寻常哪里有空听人啰嗦?”
“我想替江家说话,就只能上牌桌陪他玩几圈,才好找机会开口。”
江夫人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就听许酒笙继续说道:
“可那叠翠戏不是寻常人说玩就能玩的,顾小郎君一出手就是大数目。”
“我手里要是没个几百两银子做底,连坐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搭话了。”
叠翠戏江夫人自然知道,这可是如今曜京权贵圈子里最风靡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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