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高门大户的夫人夫郎皆以能被邀请,同瑞王府君打一场叠翠戏为荣。
许酒笙能知道此事,看来确实不是诓骗她。
“原来如此。”
江夫人正准备掏钱,又谨慎地多问了一句。
“既然你们是好友,那你打算何时上牌桌?”
“好友?”
许酒笙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连连摆手,满脸惶恐。
“您误会了,我哪配跟顾小郎君做朋友。”
江夫人眉头一皱,顿觉自己被戏弄了,刚想发作,许酒笙连忙解释。
“顾小郎君嫁到曜京,此前很是想念澜江府的味道。”
“因着我饮子调得好,这才有机会去了瑞王婚宴,在贵人跟前伺候。”
江夫人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闹了半天,这乡下哥儿根本不是顾家的座上宾,顶多算是个给主家做饮子的厨子!
许酒笙偷偷瞄了一眼江夫人铁青的脸,继续说道:“顾小郎君如今成婚,进了瑞王府。”
“我想见他,只能等三天后回门,借着送新饮子的机会在旁边伺候,看看能不能引荐一番。”
“只是,我和穆大哥两个外乡人也不好意思一直在顾府厚着脸皮白吃白住。”
“若是三日后回门见不上面,我们估计也就只能回澜江府了。”
江夫人心里一阵窝火,真想立刻拍屁股走人。
可理智告诉她不行。
三日后顾澄瑜回门,要是不想办法让这野哥儿帮着引荐,等他真回了乡下,江家这番盘算就彻底泡汤了。
厨子怎么了?
只要能在顾家说上话,厨子也有用!
江夫人深吸一口气,从袖袋里拿出全部银票,一脸肉痛地推了过去。
“好孩子,哪怕只是送饮子,你也得替江家试试。”
“这两百两你先拿着,凑一凑上个牌桌……可千万别急着回去啊。”
许酒笙动作麻溜地把那两百两也接了过来。
他暗自偷笑,面上却千恩万谢。
“您放心,既然是一家人,我一定会想办法帮着江家在顾小郎君面前美言几句的。”
江夫人看着许酒笙的袖子,那里头可放着整整三百两银票。
她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滴血。
这些年,江家为了往上爬,四处打点,真是花了不少钱。
虽说良酝署令油水足,可也架不住这么流水似的往外花。
这整整三百两银子,对江家来说也绝不是个小数目。
她一刻都不想多待,随便敷衍了两句血脉亲情,便沉着脸起身告辞。
许酒笙将人送到门口,看着她们上了马车:“您慢走。”
直到马车渐渐驶远,许酒笙脸上的局促和惶恐瞬间收了个干净。
他皱眉用帕子把手仔细擦了擦,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一家人?
听着真让人恶心。
当年把阿么诬陷赶出曜京,险些冻死在雪地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一家人?
送走了这尊大佛,小院里总算清静了。
许酒笙转头去了小厨房,继续捣鼓起新饮子。
等玉哥儿回门,这新饮子便能拿去给他尝尝鲜了。
临近午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穆风回来了。
许酒笙迎上前,从袖子里抽出那三百两银票,献宝似的递给穆风。
穆风看着手里的银票,眉梢微挑:“哪来的?”
“江家白给的。”
许酒笙下巴微扬,眉眼弯弯。
他把上午坑蒙拐骗的过程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小哥儿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穆大哥你是没看见她当时的脸色,青黑一片,还得端着长辈的架子,咬着牙又掏了两百两给我。”
穆风听罢,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他长臂一伸,直接把自家小夫郎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上,用力地蹭了蹭。
“好家伙。”
穆风的呼吸带着暖意,喷在小哥儿耳廓,有些发痒。
“我家夫郎如今,也是个演戏的高手了,坑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第303章 归宁
许酒笙被夸得脸热,偏偏心里又高兴,只能小声道:“都是穆大哥教得好。”
穆风很是得意,忍不住在他额头上、脸上亲了又亲。
“那是自然,你可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亲传弟子,该如何谢我?”
许酒笙赶紧推他,回头看了眼院门,嗔怪道:“大白天的你收敛些。”
穆风嘴上答应,胳膊却还圈在人腰间,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
正巧院里的侍女从廊下经过,瞧见这一幕,低头走过,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许酒笙耳根越发烫,索性带着人进了屋里。
穆风顺势在桌边坐下,把那三百两银票递还给小哥儿。
“江家既然主动送钱,咱们就安心收着,全当是稍微回收一点阿么这些年该得的利钱。”
提起江林,许酒笙脸上的轻松散去。
这三百两银子拿得痛快,可他心里并没有完全放松。
旧事已经过了几十年。
方才又从江夫人口中得知,当年族中拍板定案的几个老太爷都已相继去世了。
即便现在想回江家讨个公道,也找不到能主持公道的人了。
他如今能做的,就是尽量从他们手中多抠出些银子来,权当是替阿么出气了。
如今江家自以为拿住了他,往后多半还会继续登门。
这三百两,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两日,周庆陆续送来了江家的消息。
穆风展开信纸,拥着许酒笙一同细看。
信中果然提到了那桩二十多年前的旧事。
几十年前,还是阿么的父母掌管江家。
那时江家手下至少有数十座茶山,风头极盛,可谓是曜京商贾中响当当的富户。
可偏偏有一年江家闹过一次不小的账目亏空。
江家对外只说是三房贪墨,族里还特意开了祠堂。
后来三房夫妻相继没了,这件事便再也没人提起。
只是此事年代太久,知情的老伙计走的走,死的死,也没有查到更多实质性的证据。
看到这里,许酒笙难掩失望。
“线索果然还是断了……”
他声音发涩,“当年分明是二房为了平账陷害了外祖他们,又将阿么赶出曜京。”
可如今老太爷们都死了,旧伙计也找不到了。
外祖背的这口黑锅,难道就真摘不下来了?
穆风察觉到自家夫郎情绪低落,握住他的手,温声安抚。
“当年拍板的老家伙们是死了,但罪魁祸首江承茂可还活得好好的。”
“没有证据,咱们就用别的法子让他把吞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指了指信件的后半段。
“你看这里,江家如今的日子,可没有表面上那么风光。”
许酒笙稳了稳心神,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
信中提到,江家经营茶坊多年,如今在曜京有三间茶坊,另有几处茶山和商队。
这些买卖看着体面,近几年的进项却一年不如一年。
而江承茂如今凭着良酝署令的差事,手里掌着宫中酒水采购,油水不可谓不丰厚。
可江家花钱的地方更多,逢年过节要送礼,官场往来要打点,家中子弟也要铺路。
外头看着风光,内里其实已经有些周转不开。
许酒笙看完,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难怪江夫人连三百两都掏得那么肉痛,还急着往瑞王府靠。”
“这是内里亏空补不上了,想找个大靠山榨取钱财呢。”
穆风冷嗤一声,“贪心不足蛇吞象。”
“谁能想到,短短数十年,阿么父母经营下的偌大家业竟被他们挥霍成了这副空壳子。”
两人接着往下看去,周庆在信末提了一句,江承茂是本次贡酒遴选负责的官员之一。
许酒笙想到自家的迎风酒,不由担忧道:“若是如此,咱们的酒参选,他会不会暗中使绊子?”
穆风却笑了,神色笃定。
“笙哥儿,你忘了咱们的酒此前已让瑞王殿下品鉴过了?”
“江承茂若是个聪明的,秉公办事倒也罢了。”
“若他真敢在贡酒遴选上动手脚,那可就是欺瞒圣听,咱们正好可以来个将计就计。”
他唇角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借着贡酒的事,让江家身败名裂,给阿么报仇雪恨。”
许酒笙面容一正,暗暗握紧了拳头。
若是能借此扒下江承茂这身官皮,也算是替阿么讨回一笔血债了。
大婚后的第三日,顾澄瑜依照规矩归宁。
瑞王府的车驾一早便停在顾家门前。
顾家上下忙着迎人,前厅摆了香案,厨房早早就开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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