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阿珩这般开怀,也算是一桩好事。
皇后笑着开了口:“顾夫人,早听说澜江府的水土养人。”
“东边暖阁里养着几株从澜江府新得的绿萼梅,本宫还是头一回见。”
“你陪本宫去瞧瞧,顺道说说澜江府的风物趣事。”
“对了,顾小郎君也一道来吧,本宫瞧着这孩子实在喜欢。”
皇后发了话,顾夫人哪敢推辞,忙带着顾澄瑜起身谢恩,随驾移步。
众人正眼热地看着,就见瑞王殿下也施施然站了起来。
“母后,儿臣在澜江府也见过这绿萼梅,只是不知宫里养的和地方上有何不同。”
“不如儿臣同去,凑个雅兴。”
皇后笑着瞥他一眼,应了。
一行人往东暖阁去。
皇后拉着顾夫人走在前头说话,宫人们也极有眼色,不声不响地隔开一段距离。
晏珩便放慢脚步,跟顾澄瑜落在了后头。
两人并肩走在游廊上,一侧是疏疏落落的梅林。
没了那些探究的目光,气氛反倒更微妙了。
顾澄瑜目视前方,看都不看他一眼。
“瑞王殿下好雅兴。”
“堂堂皇子,扮成商户陪我一个哥儿玩了几个月,这出戏唱得可还尽兴?”
晏珩走近两步:“玉哥儿……”
“殿下可别这么叫我。”
顾澄瑜往旁边一让,冷笑一声:“我一个澜江府来的,哪高攀得起曜京的殿下?”
“席上那么多名门贵女等着殿下挑呢,殿下糕点送错了人,往后怕是要连累名声,平白惹人非议。”
晏珩听着这一串夹枪带棒的话,轻笑了一声。
顾澄瑜更火了:“你笑什么?”
“笑你总算肯跟我说话了。”
晏珩收了笑,神色认真起来。
“玉哥儿,瞒着你是我的不是。”
“可澜江府的案子牵连太广,沈鹤一党在朝中也有人。我若露了身份,别说查案,命都未必保得住。”
“后来你卷了进来,我更不敢说。你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我从没想过戏弄你。”
顾澄瑜抿着唇,这些道理他其实都懂。
那段日子险象环生,刺客的刀都劈到他马车跟前了。
晏珩要是真把身份嚷嚷出去,两人怕是都活不到今天。
道理他都明白,可心里的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咬了咬下唇,抬眼瞪他:“就算查案有苦衷,那今天呢?”
“你堂堂亲王,在席上又是送糕又是赏诗,惹得满园子的人都在背后议论我。”
“你这样仗势欺人,想过我的处境没有?”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看着面前气鼓鼓的小哥儿,晏珩心里叹了口气,郑重拱手一礼。
“今日之事,是我不对。”
顾澄瑜一愣。
他没想到,堂堂瑞王殿下竟真会放下身段,给自己赔不是。
晏珩微微垂眼,语气诚恳:“自澜江府一别,我心里一直记挂着你。”
“我原以为……那几个月的默契,你也是同我一般心意相通的。”
他抬眼看向顾澄瑜,目光温软。
“今日在席上,我见你连我送的糕都不肯碰,一时没忍住,把心思露了出来,确实欠妥。”
“要是因此传出什么闲话,我一力承担,绝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顾澄瑜耳根“腾”地红了。
本来满肚子委屈,只当这人从前都在看自己笑话。
谁知冷不丁听了这么直白的一番剖白,胸口那团邪火一下子不知散到哪儿去了,反倒慌得厉害。
“谁、谁跟你心意相通了,少自作多情!”
“回京那天,我就跟母后说了。”
晏珩声音放轻,“本打算过完年,便找个由头去澜江府提亲。”
“谁知你这么快就来了曜京,我很欢喜。”
顾澄瑜又羞又恼,嘴上却半点不肯输:“谁知道这话你跟多少人说过!”
“没有。”
晏珩答得干脆,“从头到尾,只你一人。”
顾澄瑜当然知道。
他就是嘴硬。
晏珩又往前半步:“那你呢?”
“玉哥儿,你心里有没有我?”
顾澄瑜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忽然抿嘴一笑,透出几分狡黠。
“殿下这话问得奇怪。”
“我认识的是曜京富商晏公子,可不认识什么位高权重的瑞王殿下。”
“咱俩今日才头一回见面,殿下上来就要我交心,是不是太不讲规矩了些?”
晏珩一愣,随即失笑。
他退后一步,端端正正作了一揖:
“是本王唐突了。那便请顾小郎君给个机会,让本王从头认识一回。”
顾澄瑜扬起下巴,哼了一声:“那就看殿下的诚意了。”
第355章 番外三:晏珩与顾澄瑜(5)
顾澄瑜走在前头半步,下巴微微抬着,脚步轻快了不少。
晏珩落后他一点,亦步亦趋,眉眼间全是笑。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东暖阁,瞧着比方才在席上时融洽了不知多少。
皇后正同顾夫人说话,余光瞥见两人进来。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心下了然。
皇后端起茶盏,慢悠悠开口:“顾夫人,本宫瞧着你家这哥儿,实在投缘得很。”
“往后宫里若是办些茶会、赏花宴,本宫少不得要下帖子请他进宫来解解闷,夫人可舍得?”
顾夫人闻言,看向自家哥儿。
顾澄瑜坐姿松散,面上一派骄矜,眼角眉梢却藏不住喜气。
再看瑞王殿下,眼睛总往自家哥儿身上瞟。
再想想方才席间两人你来我往的样子,那份熟稔,可不是今日才有的。
顾夫人心头一跳。
几个月前,玉哥儿三天两头往外跑,回来还时常一个人发呆,原来根子在这儿。
她面上不显,温婉一笑,欠身回话:
“娘娘肯抬举,是这孩子的福气,臣妇哪有舍不得的道理。”
“只是玉哥儿打小被家里娇宠惯了,性子难免直率了些。”
“今日席上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娘娘和殿下莫要怪罪。”
“倒是瑞王殿下,龙章凤姿、沉稳宽和,今日在席上多番包容,臣妇看在眼里,着实钦佩娘娘教子有方。”
皇后笑意更深:“顾夫人过谦了。”
“本宫倒觉得,曜京有这般率真鲜活的哥儿很好。”
“阿珩性子太静,若有顾小郎君这样明媚的人在身边闹腾闹腾,一动一静,方显得相得益彰。”
两位长辈很是默契,几句话便把这事定了个七七八八。
顾澄瑜坐在下首听着,越听越不对味。
这话头,怎么听都像在说亲。
他偷偷瞪了晏珩一眼。
那人正低头喝茶,茶盏挡着半张脸,却挡不住眼里的笑。
自赏花宴之后,京中各家见皇后对顾家哥儿青眼有加,顾府门前车马往来更加频繁。
皇后隔三差五便以品茶、看戏的名义,宣顾澄瑜进宫叙话。
长乐公主晏瑶见状,也跟着凑热闹。
今日邀他去京郊别苑踏雪,明日请他去城外名胜游湖。
而不管去哪处赴宴,晏珩总会“凑巧”出现。
这日正月初七,恰逢“人日节”。
长乐公主在城外十里红梅的温泉别苑,办了一场“踏雪寻梅”的暖炉春宴,请的都是些相熟的宗亲和年轻一辈。
因是皇家私宴,规矩没那么死板。
梅林里早早便搭起了一个个半敞的暖阁,男宾与小姐哥儿分在林子两侧,中间隔着一条凿冰引水的浅溪。
顾澄瑜刚到别苑,就被长乐公主身边的女官直接请进了主阁。
一进门,抬眼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晏珩今日一身暗金丝线压边的玄色锦袍,衬得身形越发高大挺拔。
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换了式样。
玉冠高绾,鬓角留了两缕碎发,眉目俊朗,风流蕴藉。
他正闲适品茶,见顾澄瑜进来,立时露出一个笑来。
顾澄瑜先上前给晏瑶见了礼,入席时从晏珩坐次前路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殿下不去男宾那边跟世子公子们高谈阔论,偏要挤在公主的主阁里,也不怕坏了规矩?”
晏珩神色自然,理直气壮:
“二姐办的春宴,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要来主阁同她问安。”
“再说男宾那边吵得很,这里清净。顾小郎君若嫌我碍眼,我坐远些便是。”
顾澄瑜脚步一顿,回头瞥他:“这是公主的暖阁,殿下爱坐哪儿坐哪儿,轮得到我嫌?”
说罢,他理了理衣摆,径直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上首的晏瑶隐隐听见,一口茶险些呛住,差点失了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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