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几日,莫要踏出这屋子。”
穆风点头答应:“许叔放心,我腿脚不方便,一定老实待在房间,绝不添乱。”
许酩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跨出了门。
等屋里空下来,穆风靠回枕头上,长舒了一口气。
他伸手摸了摸脚踝检查伤势。
万幸没伤到骨头,休养个三五天应该就能下地。
在这期间,他必须想办法摸清这里的底细,并和许家人搞好关系。
不然,他这个连身份凭证都没有的黑户,下场恐怕比在深山里喂狼好不到哪儿去。
第2章 摸底
连着两天,这间屋子的木门只在饭点才会被敲响。
来的人总是许酩。
高大的汉子端着个木托盘。
有时是糙米粥,有时是两块黑面饼子,外加一小碟咸菜。
穆风趴在硬板床上,背上敷着捣碎的生草药,火烧火燎地疼。
满屋子都是浓重的青草涩味。
脚踝也肿得发亮,动弹不得。
许酩把托盘往床头的小几上一搁,看他一眼,没说话。
接着手伸过来,一把托住穆风后背,将人半扶起身,端起碗就要往他嘴里送。
穆风愣了下,赶紧偏头躲开,“许叔,多谢。”
他伸手接过碗,背上皮肉一扯,疼得直抽气,“我自己来就行。”
他咬着牙没再出声,额头很快冒了一层冷汗。
手轻微打着哆嗦,就着咸菜喝完了粥。
许酩就站在旁边看着。
见这后生疼成这样也要自个儿吃饭,是个有骨气的,心里的防备放下不少。
穆风喝完最后一口粥,顺了口气。
他忍着背疼,扯出个笑:“许叔,这几天给您添麻烦了。”
“只是,我这背上的伤好说,就是这脑袋……”
穆风按了按额角,皱起眉,“自从醒来后,我总感觉脑子发木,许多事记不真切,怕是跌下来的时候磕伤了内里。”
“我想着等能走动了,得找个好大夫瞧瞧。”
“只是不知道咱们这儿的大夫,能看这种伤吗?”
许酩拿过空碗,态度较之前缓和了很多,“咱们云湾村就一个乡野郎中,看不了。”
“青石镇有医馆,也就能看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
说到这儿,他看了眼穆风,“你要真伤了脑袋,镇上看不准,得去平江县。”
“要是还得用精贵药材,那就得去三十里外的澜江府。”
“不过得等你背上结痂了,才受得住牛车颠。”
穆风默默记下这几个地名,道了声谢。
许酩点了点头,收拾好碗筷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穆风脸上的迷糊劲儿散了个干净。
有“府”和“县”的朝代不少,光凭这点儿信息,还摸不准这是哪儿。
眼下自己伤重难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三天晌午。
穆风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却迟迟没人推门。
许酒笙端着托盘,在门外徘徊了很久。
他一个未出嫁的哥儿,按理说是不能和外男走得太近,更别提还要去给人家宽衣上药。
可阿父今天去了镇上,小爹心疾又犯了,这活儿只能落到他头上。
想起阿父走前的交代:“那小子掉在咱们家梅山,不能让他死在咱地界上。”
“咱家如今麻烦缠身,不能再背上人命官司。”
“你给他送饭换药别怕,他伤得重,动不了。”
“敢有动作,你就拿捣药杵敲他,出事阿父担着!”
许酒笙攥紧了托盘的边缘,这才推开了门。
穆风以为还是许酩,扭头一看,进来的却是个清瘦人影。
一看到床上的人,许酒笙连忙垂下眼睫,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我来送饭,顺便换药。”
他放下托盘,往后退开两步。
穆风看着眼前局促的少年,笑着撑起身,“原来是笙哥儿。”
“今天要麻烦你了,快坐。”
许酒笙脸一红,连连摆手,又往后退了半步:“不麻烦,你吃吧,我站着就行。”
穆风只当他性格内向腼腆,没再强求。
他端起碗,见糙米粥里卧了个鸡蛋。
许酒笙见他盯着碗迟迟不吃,以为他嫌弃,小声解释:“今天鸡多下了个蛋,小爹说你身上有伤,得补补。”
农家鸡蛋金贵得很,往往都是攒得多了拿去换银钱。
穆风看着碗里金黄焦脆的鸡蛋,正色道:“许家的恩情,我都记下了。”
“等我伤好,一定好好报答。”
许酒笙没料到只是多了个蛋,这人就这般郑重。
他别过脸,小声嘟囔:“不值当什么……”
心底却泛起一丝熨帖。
吃完饭,许酒笙端着捣好的草药走近。
等穆风趴好,他捏着捣药杵,小心掀开男人后背的衣裳。
哪怕极力避免,指尖还是时不时碰到温热的皮肤,烫得他耳根发红。
“嘶……”
草药汁水渗入伤口,穆风倒抽了口凉气。
“弄疼你了?”许酒笙慌了神,双手都举了起来,生怕再把人碰疼了。
穆风忍着疼,笑着安抚:“没事,你比许叔手轻。”
“前两天许叔扶我,那手劲,我还以为他在举石锁。”
许酒笙一愣,手放了下来,忍不住笑了笑。
阿父力气确实大,这人的说法可真逗。
见气氛缓和了些,穆风找了个话题:“笙哥儿,这屋里的酒糟味真正宗,还透着股青梅的酸甜,可是家里在酿果酒?”
说到青梅酒,许酒笙的眼睛亮了。
他平日只跟酒缸打交道,见有人懂行,话便多了些:“是青梅酒。”
“这是我们许家祖传的手艺。”
“得挑后山将熟未熟、微微泛黄的梅子,配上阿父特制的酒曲,火候和时辰得拿准,差一分都不行……”
穆风趴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看着他,静静听着,时不时夸上两句。
许酒笙越说越顺,连耳根的红晕都褪去了不少。
“听着便知许家的酒用料上乘。”穆风顺着话茬往下说,“我以前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些世面。”
“外头大酒楼的佳酿,恐怕都比不上你家的手艺好。”
许酒笙小声说:“没那么夸张……”
“不夸张。”穆风笑意温和,随口道,“听许叔说,咱们这离澜江府只有三十里?”
“以你家的手艺,要是把铺子开在澜江府最热闹的街上,门槛早被客商踏破了。”
这话一出,许酒笙闭上了嘴。
刚才还发亮的眼睛暗了下去,脊背绷紧,手里的捣药杵重新攥住。
穆风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
救命恩人酿酒手艺绝佳,却家徒四壁,多半是跟这澜江府脱不开干系了。
第3章 三观重组
养了几天伤,穆风右脚脚踝的肿胀消散大半。
年轻身体底子好,加上许酩敷的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他身上的伤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见他有出门的意愿,许酩从后山砍了根粗壮的硬木,给他削了副单拐。
木头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没留一点木刺。
穆风拄着拐,慢吞吞跨出了房门。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看清许家全貌。
白墙黑瓦,院子宽敞。
青石板铺地,看得出此前家境殷实。
靠墙搭着宽大的木棚,底下整齐码着几十口半人高的大酒缸。
院角还堆着几个闲置的木制发酵桶,旁边散落着几根用来搅动酒糟的粗木棍。
日头明媚,青梅酒糟的酸甜味发酵得浓郁。
院子中央有棵高大粗壮的梅树,树下坐着个人。
那人穿青色布衫,身形单薄,正低头挑拣笸箩里的芥菜。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穆风看清了对方的脸。
三十多岁的年纪,五官和许酒笙有七八分像,只是脸色苍白。
眉心也有一颗痣,颜色很淡,不似许酒笙那般红艳。
这应该就是许酒笙的“小爹”了。
穆风盯着那颗红痣,心里犯了嘀咕。
他扬起笑脸,主动打招呼:“我是穆风,多谢您家里这几天的收留。”
江林放下活计,站起身:“我姓江,是许酩的夫郎,你叫我江叔么就好。”
“江叔么。”穆风应了一声。
怎么不是直接叫叔?
江林打量了穆风两眼,语气温和:“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没去看你,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许叔的药很管用。”
穆风走过去,在旁边木凳上坐下,顺手帮着挑拣另一个笸箩里的杂草。
江林见他腿脚不便还要干活,连忙要拦。
穆风摆摆手,笑道:“江叔么,您别跟我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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