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王老板向来是别人卖什么好，你就能‘做’出什么来。”
“今儿个自家摊子上的水不够你喝了，上我这儿来买正主的东西了？”
周围买饮子的食客听出话里的意思。
人群里发出阵阵窃笑，纷纷交头接耳看起热闹。
王志脸皮比城墙还厚，咧嘴嘿嘿一笑：“瞧老哥说的，我这不是来照顾你生意嘛。”
“怎的，孙老哥开门做买卖，还挑拣起客人来了？”
孙贩子被这无赖模样气得够呛，却也知道开门迎客，自然人人买得。
此时若赶了人去，旁人见了只会说他小肚鸡肠，倒砸了自家招牌。
孙贩子冷着脸一指后头：“想买？行啊。先到先得，去后头排队，插队我可不卖！”
王志倒也讲规矩，真的去队伍末尾排着了。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买到手，凭他舌头尝一尝，还怕仿不出这什么茉饮？
茶棚里。
许酒笙看着几个结伴的哥儿和女眷买到了“花溪茉饮”。
她们拔开木塞浅尝一口，顿时面露惊喜。
“这味道真柔，茉莉香像是化在水里了。”
“这个更香甜，比竹山凉饮更合我的胃口。”
“我倒觉得夏日里喝竹山凉饮更清爽些，不过这新口味偶尔尝尝也极好。”
两边各有所爱。
许酒笙听着那些赞美，唇角忍不住高高翘起。
随着孙贩子的卖力吆喝，摊位前很快排起了长龙。
新客图新鲜，老客贪口味，不少人干脆“竹山凉饮”和“花溪茉饮”各买一样。
孙贩子摊子前的客人就没停过。
眼见买卖稳当了，许酩站起身，正准备带着自家哥儿离开。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二位可是云湾村的许东家？”
两人回头。
一个小厮模样的汉子站到了桌边，态度恭敬：“我是挽月酒肆的伙计。我们东家请二位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父子俩跟着伙计穿过闹市，到了柳叶巷。
伙计将两人引上二楼，推开一间雅间的门。
柳挽月看向进来的两人，面露意外。
“怎么是你们父子二人？穆兄弟没来？”
许酩答道：“风小子去秦府送货了。”
柳挽月心下叹息，当真是不凑巧。
“柳东家找风小子，可是有急事？”许酩问。
“倒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柳挽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两人坐下，“这事儿先跟老许你说也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实不相瞒，我是想问问，许家之前给陆府赏花宴上送的三种茶酒饮子，若是我想要，是个什么章程？”
许酩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歉意：“柳东家，这事儿我恐怕做不了主。”
“需得等风小子忙完了，让他同你说。”
柳挽月轻笑一声，半是试探半是玩笑地打趣：“怎么？老许你才是许家的一家之主，如今这买卖上的事，倒全凭穆兄弟做主了？”
若是寻常人听了这话，心里难免生出芥蒂。
可许酩是个实心眼，他神色郑重起来：“柳东家说笑了。风小子与我许家有大恩，说句没脸的，我早就将他当成自家人了。”
许酩直视柳挽月，“当初您借银子的恩情，我许酩记在心里。”
“只是买卖归买卖，生意上风小子有他的盘算，我这当长辈的，不能乱了他的阵脚。”
柳挽月看着眼前的汉子，收起玩笑的心思。
她站起身，郑重回了一礼。
“许老哥是个实诚人，倒是我习惯了商场上的弯弯绕绕，说话造次了，我向您赔个不是。”
她坦然道：“这两日酒肆里不少贵客点名要你们那三款茶酒，我这几日被催得急了，才口不择言。”
“既然这事需得穆兄弟点头，那我改日再亲自找他谈。”
许酩连连摆手：“使不得，等风小子忙完了，我让他来见你便是。”
柳挽月却摇了摇头：“是我有求于你们，哪有让你们跑腿的道理？”
“等穆兄弟得空了，我带上好酒亲自登门拜访。”
从挽月酒肆出来，许酒笙悄悄拉了拉许酩的衣角，小声道：“阿爹，你刚才说得真好。”
许酩挠了挠头，笑了笑：“爹嘴笨，但爹知道，风小子向着咱们，咱们也得向着他。”
另一边。
穆风正牵着牛车，和阿吉一路打听着，来到了秦府所在的街巷。
秦府是澜江府数一数二的豪商。
虽是商贾之家，比不上陆府那般底蕴深厚的官宦门第。
但在能用的范围内，已是将排场做到了极致。
两人到了秦府正门，只见门口两座镇宅的石狮子用的是上好的白石，雕花门楼繁复精美。
连大门上的铜钉都擦得锃亮，晃得人眼晕。
“穆大哥，这地方真气派。”
阿吉悄声道，眼睛盯着大门，咽了口唾沫，“咱们现在就去敲门吗？”
穆风摇了摇头：“高门大户规矩多，咱们送货的走不得正街的大门，得去后头角门。”
他带着阿吉顺着高墙来到了秦府侧后方的一处角门前。
敲了几声等门房开门，穆风上前。
“劳烦通报，云湾村许家，依约来给秦公子送端午雅集的茶酒。”
门房见穆风虽穿着粗布短褐，但身姿挺拔，面对高门丝毫不怯。
当下不敢怠慢，连忙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角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修远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暗纹锦袍，竟亲自带着小厮迎到了角门处。
“穆东家，秦某可是盼了你好些时日了。”
秦修远大步跨出门槛，挑眉道，“这些时日不见你去明远巷，我还当你私吞了我的二两银子跑了呢。”
第67章 别苑雅集
“秦公子说笑了。”
穆风神色从容，拱手见礼，面上挂着三分笑意，“那联五字绝对在下一直挂在蔡大哥的面摊上。”
“若是有人对出，蔡大哥自会来寻我。”
“至今未见人影，想必是才子们还未得佳句。”
“这千古绝对，果然还是得等秦公子这样的高才来破。”
秦修远被他这一番话气笑了。
这人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偏偏话里话外捧着他，让人发作不得。
“牙尖嘴利。”秦修远冲身后的小厮扬了扬下巴，“把车牵进去，东西直接抬去冰房镇着。”
“若是饮子坏了口感，我可不饶你。”
几个小厮立刻上前卸货。
穆风侧身让开道，边走边交代：“秦公子，今日送来的是‘碧野清风’、‘茉香醉玉’，‘碎金陈韵’。三款各五十筒，共计一百五十筒。”
秦修远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挑起眉毛看向穆风。
方才穆风巧言令色，让他有火发不出，心里正憋着一口闷气。
区区一个乡野商贩，竟敢擅作主张强塞货物？
正好借此发难，且看这小子还能不能像刚才那般从容，非得让他低声下气地认错求饶，把刚才被拿捏的场子连本带利找回来不可。
“一百五十筒？”秦修远语气凉飕飕的，“穆东家，我那日说得明明白白，暂定三十人。”
“怎么，觉得本公子人傻钱多，上赶着来强买强卖了？”
跟在穆风身后的阿吉吓了一跳，不知是不是要上前。
万一穆风要是惹恼了这富家公子，自己也好替他挡一挡。
穆风却丝毫不慌，“秦公子恕罪，这事儿确是在下自作主张。”
“哦？”秦修远似笑非笑，“你倒说说，怎么个自作主张？”
“秦公子出身名门，文采风流，在澜江府学子中那是首屈一指的人物。”穆风眼神真诚，
“您办端午雅集，是澜江府学子里的一桩盛事。消息一出，必定是高朋满座。”
他看了一眼秦修远稍稍缓和的面色，继续往上捧。
“那三十人的名册，怕只是公子起初的谦辞。”
“临了若是有慕名而来的贵客，或是同窗好友临时起意来凑个雅兴，人数定然不止三十。”
穆风压低声音，“若是到了席间，贵客们分不到饮子，岂不是扫了公子的兴致？”
“所以在下斗胆，三种口味各备了五十。宁可自己多费些柴火人工，也绝不能让公子的雅集出半点岔子。”
“至于多出的这些，权当在下给公子添的彩头，绝不敢多收一文钱。”
秦修远本就是个极好面子的人，被穆风这么一捧，只觉得通体舒泰，连日来温书的烦躁一扫而空。
“你倒是个会办事的。”他面露得色，指了指穆风，“本公子办雅集，岂会占你一个小商贩的便宜？”
他吩咐道：“取十两银子来。”
小厮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一个十两的银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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