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贾再有钱,在真正的世家权贵眼里也是地位低下。
可如今,挽月酒肆靠着许家的饮子,不动声色地与澜江府的权贵门第沾上边。
酒肆的格调也隐隐跃升,成为那些自诩风雅的达官显贵们默认的消遣之地。
这可是花多少银钱都求不来的门路。
若是今日拒了这买卖,怕是片刻后,这小子就会带着图纸和饮子,毫不犹豫地敲开别家大门。
这等大好机会,她绝不能拱手让人。
思及此,她终是道:“好,二百文,这价我认了。”
“这‘紫玉流霞’,你每日能给我供多少份?”
穆风敲了敲桌面:“起初每日十份,过上一月后再往上加到三十份。”
柳挽月思忖片刻:“三十份……倒也符合它的身价。”
她盯着穆风:“许家的手艺确实没得挑,可说到底,你们也就是个小作坊。”
“我可知道你们每日还在给食肆巷供货,再加上我们酒肆的饮子。”
“若是真接了单子,到时候你许家做不出来,断了货怎么办?”
“我可不想真金白银砸进去,把贵人们的胃口都吊起来了,最后却砸了我挽月酒肆的招牌。”
穆风从容一笑,“柳东家思虑周全。”
“既然怕断货,不如咱们签个‘对赌’的契约。”
“对赌?”
柳挽月一愣。
“不错,契约上写明,若是我许家供不上货,导致挽月酒肆断供,断一天,我们按你每日定额进项的双倍赔偿给你。”
柳挽月心中大惊。
双倍赔偿?
这小子是疯了吗?
第93章 器具烧成
若是真断了货,以挽月酒肆的流水,这笔赔偿足以让许家倾家荡产。
她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大为震动。
敢签这种契约,说明他有绝对的底气。
“不过——”穆风接着道,“若是柳东家这边卖不到咱们约定的定额,那这‘紫玉流霞’的独家售卖权,我便要无条件收回,另寻高明。”
此话一出,两人一时都没开口。
忽的,穆风听见柳挽月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透着几分畅快与狂傲。
卖不到定额?
以她柳挽月的手腕,这等风雅之物绝无滞销的可能。
“好一个双倍赔偿,好一个对赌契约。”
柳挽月在桌上重重一拍,“穆兄弟既有这般破釜沉舟的魄力,这独家买卖,我挽月酒肆接了。”
平水窑内。
孙掌柜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捧着个木盒放在桌上。
他搓了搓手,声音亢奋:“穆老弟,你瞧瞧。”
揭开红绸,一只修长雅致的瓷瓶静静躺在其中。
胎薄如纸,釉色莹润。
瓶底是极淡的柔紫,犹如天边初霞,向上自然过渡为透白。
瓶口捏作微绽的莲花瓣。
迎着光,隐隐能瞧见瓶颈处极浅的折枝莲纹暗刻。
穆风指腹抚过平滑的釉面,眼中一亮。
孙掌柜猛灌一口茶,指着桌上的木盒道:“穆老弟,为了烧这玩意儿,老哥哥我可是把窑里手艺最顶尖的三个老师傅都押上了。”
“熬了整整两个通宵,眼珠子都熬红了,废了足足三窑的上等料,才得了这么几个全乎的。”
“你掌掌眼,看可还入得了眼?”
穆风屈指轻弹瓶身。
清脆悦耳的瓷音响起,他赞叹道:“孙老哥的平水窑不愧是咱们澜江府一绝。”
“这等釉色,这等听音,别说废三窑料,就是废十窑也值当啊。”
“神仙手段,当真是神仙手段!”
孙掌柜被捧得红光满面,连连摆手:“哎哟,穆老弟快别折煞老哥了。”
“什么神仙手段,不过是窑里的师傅们肯下死力气罢了。”
“只要老弟你觉得这物件没糟蹋了你那张精妙的图纸,老哥哥我这俩通宵就算没白熬。”
穆风将瓷瓶妥帖放回木盒,笑吟吟切入正题:“老哥办事,我自然是一百个放心。”
“按咱们之前定下的规矩,这图纸往后就归平水窑了。”
“这头一批的瓶子,我先要一百套,您给个实底,多少钱能拿?”
孙掌柜做出一副肉痛却又豪爽的模样:“老弟是个痛快人,老哥哥我也绝不含糊。”
“这图纸精细,换别家根本烧不出来,按市价,怎么也得要你三百五十文一套。”
“但咱俩谁跟谁?之前答应了给你透底价,老哥宁可自己不赚钱,也得交你这个朋友!”
“二百八十文,这可是实打实的本钱价,再低,我这窑口就得关门喝风了。”
穆风听完,一脸感激地点了点头:“老哥这话我绝对信。”
“这年头,像您这样肯为兄弟担风险、贴老本的掌柜,打着灯笼都难找。这情分,小弟记下了。”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三个十两的银铤,推了过去。
孙掌柜见了钱,眉开眼笑,方才那点“肉痛”瞬间烟消云散。
他将银铤收起,取出一块二两的碎银,塞进穆风手里。
“老弟局气,哥哥我也不能小气。”
“往后你再来定这瓶子,不管外头料价怎么涨,哥哥我还是这个价给你。”
“那小弟就先谢过孙老哥关照了,祝老哥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穆风拱手作揖,两人相视大笑,气氛融洽至极。
一百套酒具,穆风留了五十套在许家。
剩下的五十套,连同当日份的“紫玉流霞”,一并送去了挽月酒肆。
雅间内,柳挽月拿着紫白渐变的莲花瓶,有些爱不释手。
“四百文一套,柳东家过个目。”
一转手,穆风净赚六两。
柳挽月眼皮都没眨一下,让管事取了银钱结账。
次日,“紫玉流霞”在挽月酒肆正式挂牌。
柳挽月直接定下八百文的高价。
每日限量十份,配以绝世影青瓷莲花瓶。
不出三日,这饮子便成了澜江府富贵圈子里的新宠。
那些自诩风雅的文人墨客、豪绅内宅的夫人哥儿,为了在酒肆订上一个雅间,品一口这流霞之姿,险些打了起来。
消息传回醉仙楼,钱玉楼正在临字。
听完吴管事的禀报,他勾完最后一笔,将笔搁在笔山上。
取过一旁的帕子,擦拭指尖沾染的墨迹。
“八百文一份,这柳东家倒是生财有道。”
“只是那许家,区区几个乡野农户,竟也能在府城的地界上翻出这么大的浪来。”
吴管事低着头。
“东家,许家的饮子确实邪门,颜色口感都是独一份。”
“如今借着陆府和顾府的名头,城里的贵客们都抢疯了。”
“咱们名下的几家酒肆,这几日的高档酒水进项跌了三成不止。”
钱玉楼将帕子丢进铜盆。
“陆家、顾府那等清贵门第,不过是图个新鲜。”
“随口夸赞一句,底下人便真当自己攀上了高枝。”
他轻笑了一声:“我记得,朝廷榷酒之法,可没写明‘酒水混调’该怎么算。”
吴管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东家的意思是……”
钱玉楼抬眼,“既然律法没写明,那规矩自然就是咱们酒行说了算。”
“拿纯酒的契,卖勾兑的饮,这叫‘私改酒制’。”
“带人去查,若是拿不出府衙特批的‘酒茶合卖’印信,就按越界经营的重罪,直接扭送县衙,封铺子。”
吴管事眼睛一亮:“东家高明!”
这等律法未明的灰色地带,寻常平民根本摸不清门道。
他眼神变得阴冷。
上次在平江县衙被那姓穆的小子落了面子,今日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许家在府城里的酒铺,早先因为钱玉楼刻意打压,断了生计,铺子被迫关门歇业。
后来穆风到了许家,带着他们一路靠着茶酒饮子翻了身。
这间老铺子却一直没急着重新挂牌开张,平日里多是柳挽月派了两个机灵的伙计帮忙看着门脸。
这日,穆风和许酩正给孙贩子送饮子。
一个青衣小厮挤出人群,冲到穆风跟前:“穆东家,许东家,钱玉楼的人带了酒行巡查,把许家酒铺给围了。”
“说是要查资质,您赶紧去看看吧。”
许酩脸色一沉,“风小子,咱们快走。”
穆风应了一声,坐上牛车。
赶过去的路上,穆风压低声音,仔细嘱咐了许酩几句。
许酩听罢,压下心头火气,重重点头。
两人赶到许家酒铺时,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堵在门口。
“里头的人听着!”
吴管事一脚踹在铺子尚未卸下的门板上,“澜江府酒行例行查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