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原本的皮下脂肪消耗得差不多了，他瘦削得惊人。
光是回忆起这个画面……Alpha就感受到心绞痛。并非文学上的修辞，而是一种真实、尖锐的痛感。从胸腔开始蔓延到四肢。
小青低头，撩开相南里的刘海，亲吻他的额头：“用掉了。里里，我把它和洛阳给的材料融合，重塑了你现在这具身体。”
Alpha没有在数据库里留下任何资料。
他只能凭着记忆，生成一些ai示意图，然后给相南里口述。
家里有一间房，被改成了私人影院，用来汇报正合适。
Alpha不喜欢回忆这些往事。
这些记忆对他来说是精神污染和伤害，但他不会拒绝相南里。
而且，相南里有权知道关于自己的真相。
沙发上，小青紧紧依偎着相南里，像是要从对方的体温汲取力量。脆弱又眷恋。
“在我拿到你遗体的第二年，这些人体组织发生了我不理解的变化。它们逐渐融合，变成一团半透明的红色啫喱质地的物质。”
“我去你被销毁的实验记录里寻找蛛丝马迹，从中找到少量记录。你在笔记里写，它叫合成物CAE-L，只在常温情况下发酵。这些合成物似乎拥有最基本的意识，融合进无机物里，可以自动修正并促使无机物质迭代升级。这些合成物制造出了最初一批生物机甲。”
相南里想，怪不得神庭科技几百年都没什么发展，武力值巅峰一直都是那几台大天使机甲。原来是缺乏关键原料。
东方青帝垂下眼眸：“你母亲曾经对媒体说，你是外星人。”
其实她说得会更难听一点，会叫他外星恶魔，怪物。
相南里回答：“当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我对自己从小到大的记忆非常清晰，从不认为自己是外星人。后来，我悄悄做过DNA检测，资料显示，我就是她的亲生孩子，母系和父系的血缘都能溯源。
“我还调查到，她在发言前，曾收过永生科技对手公司大量的现金贿赂。这笔钱让她一次性还清了三千万的欠款。”
相南里原以为自己对母亲的印象会非常淡。
然而，只是听到这个名字，所有和她有关的记忆铺天盖地涌来。
母亲。是用他永远得不到眼神的哭闹做成的。她是聊天箱里不会有回复的短信，打过去被挂断的电话，家长会上空缺的位置，一套脏兮兮不合身的校服。
无数次，相南里怯怯地喊着“妈妈”，妈妈像没有听到一样，忽视他……但她又非常爱后面和新丈夫生出的弟弟。
如果不是在国外弃养和家暴都会坐牢，相南里大概率是活不到成年的。
弟弟意外死亡后，妈妈的脑子就不太正常了。继父照顾了一段时间，无法忍受，最后仓皇逃出这段婚姻。
后来，相南里有钱了，继父会故意在相南里面前贬低珍妮弗，他以为这样相南里就会高兴。实际上不会。
有时候，珍尼弗会给朋友、机构打电话，哭着说有人要杀她，说全世界都在监控她，当然，幕后凶手必然是相南里。
医生说，这是非常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状。
相南里在生命的末期有些相信玄学。
一方面，他研究了一辈子的数学、物理、计算机科学，最后站在学界的珠峰上，却发现太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另一方面，他得为不被母亲所爱找一个安慰自己的借口。
佛说，这是前世未了的因果；上帝说，这是人出生就自带的罪孽。
相南里没有陷在这份不幸中，可一个人如果不被自己的创造者所爱，又要如何相信自己存在的意义呢？
……
小青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他握紧相南里的手，十指相扣，力气非常重。
相南里从情绪里脱离，侧头，看向东方青帝的眼镜。
他轻轻笑了一下。
他们靠在一起，像两只在寒冬里抱团取暖的小动物。
东方青帝：“你的身体当然是人类。但这里涉及到另一件事，‘意识’到底是如何产生的？”
Alpha观察过很多年的星星，当然不是因为他对星空和宇宙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而是想从中破译出宇宙传达的信息。
“根据科学定义，世界上的物质都是微观粒子构成的，包括原子分子离子……甚至还有神庭说的以太。为什么同样是粒子构成的物质，有些是死物，有些又是活物？构成我们身体的水和构成湖泊的H2O又有什么不同？为什么组成人的粒子又会产生自我意识？”
“我猜测，宇宙中一直存在着无数个弥散的意志……这些意志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明；或许有人会称之为神。
“但在去过更高维度的意识世界后，我认为这也许不是猜测。
“人类、智械，甚至可能存在的不同外观的外星人，都只是这些意志的信号接收器。大脑受损会成为植物人，本质也是接收器坏掉了，收不到信号，无法再驱使身体进行思维和行动。
“我们以为一切出于自由意志和思考的选择，只是对弥散意志的转码与破译。当人身体死亡，这些弥散意志会重新回归宇宙中；等待下一个合适的容器。”
“而我们的宇宙一直在增熵中。这种增熵会销毁能量不够的意识体，只有其中最强大的存在才能幸存，最终依托容器进行自我的负熵。”
所以，相南里，你是一颗在宇宙中游荡的星星。
命运的编码如此精妙，而且永远不存在“巧合”。
哪怕你不叫相南里，不在人马星，哪怕是在一维宇宙而不是三维空间，我依然会诞生在你的手里。
这是我的命运。
也是你的宿命。
东方青帝：“我认为，你身体产生的变异，是在长时间接受弥散意识的辐射后，往更利于永生的方向进行的突变。”
就像是靠近相南里的智械也更容易进化。
本质上都是受到了“辐射”，被未破译的能量场强化。
东方青帝眨眼：“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他的声音突然停止，像是在给相南里一些思考的时间。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甚至没有什么铺垫。
十分突然地，Alpha吻了他，开口：“里里，我们结婚吧。”
相南里从头脑风暴中骤然回归现实的柴米油盐。
“哈？”相南里震惊，“……我们还需要结婚吗？”
联政内部是有婚姻法的。并且配偶的权限大于父母与子女的权限。婚姻法的适用对象是全体智慧生命。
相南里认为，婚姻是社会契约的体现，是“人”的意志高于“天赐”的最终证明。
他希望所有人都是因为爱而结婚的。
当然，这不妨碍相南里觉得婚姻制度很封建。
毕竟他们早就是坚不可摧的同盟体，不需要用婚姻保障另一方的利益。而且，也不可能有孩子，不用传承生物基因（小青甚至根本没有生物基因），没有抚养后代的法律责任。
小青的情绪在瞬间低落：“你不愿意吗？”显得有些可怜。
相南里连忙回答：“行、行行！”
于是，第二天清晨。户政系统刚到上班时间，Alpha就兴致勃勃地拉着相南里领了证。
结婚已经不需要去线下了，网上就能办理，显得很不真实，感觉像是在网络游戏里挑了个“CP”。
Alpha开始源源不断地购买婚庆用品，并向周围人（主要是过去的同事）索要新婚礼物。
快递从四面八方寄来。
除了礼物，还有一些花钱都没办法买来的资料和资源。
智械们咬着牙表示：哪怕是入赘，也不能让Alpha被人类小瞧！此事关乎智械荣光！
在军团里的智械们第10的n次方倒贴后，Beta彻底怒了：“Alpha，你再敲诈试试？？”
它暂时屏蔽了Alpha传回月卫3的信号。
……
结婚证书可以自己打印。
东方青帝心情很好地复印了几份，当成装饰画，贴在家里的各个角落。
而以西结也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份来自1号城的快递。
寄信人显示的是相南里。
当看到快递消息时，以西结就有些许的激动。
他预计着送达时间，一上午都没出门，等着快递机器人把东西送到家门口。
以西结拆开快递拆开，里面是一个红色的礼盒，打着蝴蝶结，很喜庆。
以西结弯起手指，用指甲割开包装。
里面装着一张结婚证明复印件，一包喜糖。还有备注寄给雀雀的手工玩具。
复印件上有一行字，工整得像是印刷体，Alpha手写的。
“我们结婚了。虽然没有举办婚礼，但还是给你发张请柬，特此告知——东方青帝。”
以西结：……
你神机病吧！！！
*
太空舰的图纸拼好了，但还没有开始建造。
离开人马星探索宇宙，那也会是很久后的选择了。起码要200年后，相南里所有亲朋好友过世，Alpha也结束了属于自己的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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