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上前一步，出于本心，扶上了尤文元帅的手臂。
尤文元帅竟然也没有挣脱或是斥责，只是略带疲倦地说了句：“回去吧。”
阿琉斯“嗯”了一声，带着尤文元帅向外走，只是前路却被一直沉默着的、还算“安分守己”的拉蒙的雌父瑞安挡住了。
瑞安是当年铂斯出轨的对象，然而，当年尤文先生并没有为难这个“第三者”，而是将所有的矛头对准了铂斯先生。
“出轨是铂斯，犯错的也是他，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被勾引后被迫硬起来的雄虫，只存在变心后背叛誓言的雄虫。”
尤文先生在办理离婚手续时、向试图调节他们之间婚姻关系的工作虫员如此说道。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不难为瑞安，这么多年，瑞安也从来都没有当面冒犯过尤文和阿琉斯——纵使一直有传闻说瑞安嚣张跋扈、肆意侮辱虐待铂斯的其他雌侍雌宠，但这些事说到底与尤文和阿琉斯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铂斯还活着的时候，阿琉斯偶尔来亚历山大城堡里小住，瑞安都是尽量“消失不见”，实在避无可避、偶然碰到的时候，瑞安也是恭恭敬敬地叫他少爷，从来都没有过任何逾越冒犯的举动。
因此，阿琉斯也并不算特别厌烦对方。
——当然也没有丝毫的喜欢。
阿琉斯没办法做到像他雌父那样理智而克制，他还是会有些埋怨瑞安的出现和存在，总归是他的出现、间接让他的雌父与雄父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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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看着挡在他们面前的瑞安，他着实不清楚为什么对方要如此行事，在他开口之前，尤文元帅竟然率先你开口了。
“你想说什么？”
雨下得很大，瑞安也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脸色却苍白得像一张纸。
“您应该也知道了，铂斯殿下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他甚至没有对我产生过任何真切的欲与望。”
“他只是感知到了危险，想要逼走您和您腹中的孩子，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保全你们父子的方式。”
“我需要金钱和权势，而他刚好有我需要的。”
“我们之间是一场彻头彻尾权钱交易。科学院的药物会影响到他的行为、但无法控制住他的理智。他猜到了您会怀疑他有苦衷、会深入调查他的一切，因此，他最终选择了放纵他自己、给予您板上钉钉的证据，也断绝了自己想要反悔、想要告知您一切、想要和您不管不顾私奔到偏远星系的妄念。”
“尤文先生，我没有立场嫉妒您，但我很羡慕您。”
“我羡慕您，能够得到铂斯殿下毫无保留的爱意。他在临终前留给我的孩子拉蒙的密码箱中，除了关于亚历山大家族后续发展的叮嘱，几句看起来就是硬凑出来的关心，就是叮嘱他，要将您的名字刻在他的墓碑之上。他还下令，如果阿琉斯和您向亚历山大家族寻求帮助，拉蒙需要尽可能地帮助你们。”
“我曾经以为，会带着这个秘密到另一个世界，却没有想到，您和阿琉斯陛下来到了城堡、撞破了这个秘密。”
“这或许就是天意。”
“或许您并不需要，但我依旧要为当年的事向您表达歉意。”
“我为了权钱、充当了这个‘第三者’，对不起。”
瑞安深深地弯下了腰，尤文元帅侧过了身、避开了对方的鞠躬。
“不需要道歉，你作为铂斯的同谋，虽然谈不上是受害者，却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听他命令罢了。”
“拉蒙作为亚历山大家族的族长，进退得宜，很合适，我们也没有为难他的想法，这一点上你不必担心。”
“当年的事，大家各有难处，就这样吧。”
第198章 后日谈（七）
尤文元帅没有恨过瑞安，也就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尤文元帅倒是真切地恨过铂斯，当年是恨对方花言巧语、背信弃义，现在则是恨对方将一切的事情自己扛起，宁愿将他推离、也不愿意给他一个得知真相、尝试改变结局的机会。
尤文一贯是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出现在其他虫面前，包括在铂斯的面前，但最后，铂斯却因为想要保护他和他们的孩子而死。
阿琉斯不曾问过尤文元帅的心情，但他猜测，这对雌父而言应该是一个很巨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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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尤文元帅明确表示不再追究之后，瑞安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退让到了一边，瑞安上前一步，倒也没有不合时宜地邀请他们留下共进晚餐，而是温声提及，亚历山大家族为尤文和阿琉斯准备了伴手礼，不算昂贵、但有些新意，希望他们能够喜欢。
尤文元帅默不作声，阿琉斯思考了一会儿，道了声谢——他倒是不缺这类礼物，但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如果选择拒收的话，恐怕亚历山大家族上上下下都会忐忑不安、甚至会做出一些过激行为吧。
拉蒙明显放松了很多，又亲自恭送阿琉斯走出了城堡——在上车之前，拉蒙低声说了一句：“亚历山大家族永远忠于您，陛下。”
阿琉斯“嗯”了一声，看着格外“温顺”的便宜弟弟，低声说：“下次宫里举办宴会，会向亚历山大家族发出邀请的。”
拉蒙长长地鞠了一躬，阿琉斯接受了对方的行礼，上了车、离开了亚历山大家族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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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行驶得很快，阿琉斯却觉得还不够快，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知晓他的雄父到底留下了什么遗物。
当然，他一点也不担心密码箱的密码问题，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再没有虫比雌父更了解他的雄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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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回到皇宫、进了阿琉斯的起居室后，尤文元帅只试了一次，就打开了密码锁。
“是什么密码？”阿琉斯问。
“第一次见他的日子。”尤文元帅边说、边打开了银白色密码箱。
箱子的体积并不大，阿琉斯和尤文也做好了里面不会有太多东西的心理预期——事实上，里面放着的东西，比他们预想的要更少一些。
一个用高级防水材料包裹着的战地记者证，尤文元帅近乎轻柔地打开了它，阿琉斯凑近看了看，第一眼就看到性别那栏写的是“雄虫”。
“铂斯是帝国成立以来，第一位拥有了‘战地记者证’的雄虫，”尤文元帅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带了几分与有荣焉的意味，“一度还在帝国最想结婚的雄虫的榜单上。”
阿琉斯看着证书上年轻的、意气风发的铂斯殿下，很难将他与他有记忆起那个懒散的、虚弱的雄虫联系在一起，他斟酌着言语、不去伤害似乎已经在追忆过去的雌父，他说：“雄父很漂亮。”
“的确是很漂亮。”尤文元帅叹了口气，拿起了第二件遗物——那是一个款式有些老旧的光脑。
尤文元帅将它从透明密封袋里取了出来，又用自己的指纹解锁了，里面完整地保留了这么多年来铂斯与尤文、与阿琉斯之间的聊天记录，以及他拍摄过的属于他们的影像，有关于阿琉斯的最早的一张，是他还是个多维影像的虫蛋模样；有关于尤文的最早的一张，同样年轻但很严肃的尤文将军，悬空停滞在半空之中，光剑已经有一半捅进了黑兽的躯体里，看起来真是英姿飒爽，甚至有几分救世主的模样。
阿琉斯看到了年轻时的雌父和雄父的模样，丝毫不意外这俩虫当年在战场上就一见钟情了。
爱上铂斯像爱上尤文一样简单，他们是如此的优秀、也是如此的般配。
尤文元帅又输入了一层密码，在里面找到了当年铂斯送给他的情书、铂斯日常的电子记录本、以及科学院违反犯罪的诸多证据。
尽管科学院的所有涉案虫员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但面向大众的证据还在梳理中，阿琉斯和尤文计划近日就公开与铂斯受害相关的部分，至少要洗去对方“负心虫”的名声。
尤文元帅放下了光脑，又打开了一个文件袋、上面写着阿琉斯的名字——里面装着大量的芯片卡，有的是身份证明、有的是银行储蓄卡、有的是星球所有权证明……
这些东西尤文元帅直接递给了阿琉斯，说：“他留给你的、或许是在担忧你未来可能会遭遇险境，这是他留给你的最后的底气。”
阿琉斯收下了这个文件袋，一时之间，也很难用言语来形容此刻的感觉。
他曾经一度认为，在雄父的心中，他并没有那么重要，毕竟当年雄父离世时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阿琉斯只能得到一笔金钱，而这笔钱也被阿琉斯和尤文先生婉拒了。
却没想到会在多年后，才收到这笔即使在现在的他看来也非常丰厚的遗产。
同样的文件袋还有一个，不过写着尤文的名字，尤文先生粗略看了看，大致和给阿琉斯的差不多，只是又加上了一沓名单——那是铂斯生前的关系网，有的虫是铂斯的挚友，有的虫则是把柄在铂斯的手中、能够借助这层关系加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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