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这部分是给雌父的馈赠，即使是他，也不该多沾染。
保险箱里的最后一样遗物，是一个包装严实的信封，信封打开后，一对戒指掉落而出，尤文元帅像是早有预感，将戒指稳稳地接在了掌心，顺便解释了一句：“这是我们的婚戒。”
阿琉斯看了看那对婚戒，由衷地说：“很漂亮。”
“这对不能给你，”尤文元帅将两枚戒指都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很平静地说，“算是个念想吧。”
“……好吧，”阿琉斯有一点点的遗憾，目光又看向了握在雌父手中的信封，“我们看信吧？”
“先吃晚饭，”尤文元帅停顿了一瞬，又解释道，“先看信的话，大概率就吃不下饭了。”
第199章 后日谈（八）
这天晚上，尤文元帅吃了很多东西，甚至也半催促着阿琉斯多吃了一些，金加仑似乎已经知晓了什么，并未阻止他们的行为，而是温声询问：“要为您安排一个假期么，父亲？”
尤文元帅摇了摇头，说：“军部的事情还有很多。”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了一句：“饭后一起过来吧。”
金加仑温声拒绝，他说：“我想，这应该是您、阿琉斯以及铂斯殿下的空间。”
尤文没有再坚持下去，阿琉斯想了想，也没有出声——尽管他认同金加仑是他的家虫，但雌父明显还做不到在金加仑的身边情绪失控，甚至失去所有的冷静与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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铂斯留下的信封并不厚，信纸也只有一张，上面是他的亲笔信，信纸上甚至沾染了些许泪水干涸的痕迹。
父子俩一起看了这封信。
尤文、阿琉斯：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了，死亡对我而言并不可怕，你们也不必太多悲伤，毕竟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即使没有这场“意外”，我应该也撑不了几年了。
与其在不久的将来疾病缠身、让你们为我担忧、难过、落泪，不如让我的生命戛然而止，那样即使痛苦，你们也能很快走出阴影。
尤文，在我们共同的朋友牺牲在战场的时候，你曾劝说过我，叫我不必太过悲伤，他死于他的理想和信念、是视死如归的。
如今我也要劝说你，不要为了我而太过难过。毕竟在此时此刻，我对死亡没有丝毫的胆怯，甚至欣喜于我能够再为你、为我们共同的孩子去做出一些微薄的贡献。
对我而言，我的生命早已没有那么宝贵，如果能够用它来换取你们一段时间的安稳生活，那么我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好了，说些其他的事吧。
我有记得你说过，迪利斯不是你的朋友，但他传递来的消息经过侧面验证、的确是真实的。
我猜测他应该是虫皇的心腹。为了安抚他的情绪，也为了让这封信能够顺利地在未来的某一天落到你的手中，我将一封信递给了他，但大概率，你应该是收不到那封信了。
里面也没有什么隐秘的、值得挂念的内容，无非是我反复地在对你说，我真的很爱你，也真的很怀念和你在一起的时光，这些话语在这封信里说，其实也是一样的。
有的时候，我也会在想，如果当初的我更加冲动一些、莽撞一些、勇敢一些，或许我们现在已经成功逃到了偏远的星系、远离了首都星的是是非非、过上了快乐而惬意的生活。
但每当想到那样的场景的时候，我又会非常清醒地意识到，即使再给我一次、两次、乃至无数次的机会，我依旧会选择与你分开。
尤文，你是我见过的、在军事上最有天赋的将领，你生来就应该在战场上闪耀。
我希望你能够站在虫群中央、受万虫敬仰，让一个又一个的金光闪闪的勋章挂在你的肩头。
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变得默默无闻、籍籍无名，甚至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更不希望埋没你的天赋、放弃你的理想，让你因为爱情而变得平庸。
这些年，看到你逐步掌管了第六军团、在军部不断拥有更高的话语权，看到你整个虫实现了最初的理想、变得熠熠生辉，我总是钦佩你的能力、庆幸当年的决定。
尤文，不要埋怨我向你隐瞒真相、拒绝让你和我一起面对危机，我不想拖累你、让你和我一同陷入危险和泥沼里，我爱你，胜过我的生命、我的自由、我对你的渴望。
能够看到你渐渐走出了我带来的阴影、变得越来越好，我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和快乐。
尤文，我也曾想过有朝一日，那些威胁我们的存在能够全部消失——那时的我，可以毫无负担地对你说一句“对不起”，然后祈求着你的原谅，甚至得寸进尺、用尽一切手段出现在你的身边。
只可惜，我活不到那一天了。
但我相信，我做不到的事情，或许未来的你们能够做到。
当然，做不到也没关系，能好好地、安稳地活着，比什么都更加重要。
尤文，请不要自责于没有及时察觉到我的状况、没有保护好我。
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而我如此了解你，当然能堵住你所有的怀疑、让你真的相信我变心了、坏掉了，进而选择离开我。
说真的，当年你冲进我的房间里，用光剑指着我的胸膛、问我到底在搞什么明堂的时候，我的心跳都暂停了一瞬。
那一瞬，我又惊艳又感动，惊艳于你的果决与聪颖，感动于你本能地试图相信我、甚至再给我一次解释机会。
曾经的我很讨厌那种以“这样对你好”的名义、插手安排我的生活的长辈，我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变成这幅模样，近乎执拗地想将我认为最好的一切给予你，甚至不去询问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借由你对我性命的在意、强行逼退了你，又擅自做主、为你选择了一条我认为最好的道路，却不给你知情的权力、还让你难过了这么久……这些事上我做得不对，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我希望你是恨我的、埋怨我的、嫌弃我的，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你再为我难过落泪的模样。
尤文，我可真是个混账。
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你，我早就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可能会被迫分开，只是不清楚会是因为我身体的研究价值，还是某些高层的“恶趣味”。
自离开研究院后，我一直活得十分压抑，我成为战地记者、在战场上从不惧怕死亡，也并不完全是因为我足够勇敢，而是在我看来，因为热爱而死在战场上，要比在某一天成为工具虫、终生受到摆布的结局更好一些。
但命运让你我相遇、让你我相爱、让我生出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对抗未来的奢望，我曾努力地想抓住你，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尤文，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我知道这段时光是基于我对你的隐瞒、也知道我们分别的时候你很痛苦，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我真是一个可恶的雄虫啊，如果未来有机会，我们能在另一个世界相遇的话，我一定乖乖躺下、任由你打我一顿的。
唔，一顿如果不够的话，多打几顿也完全可以。
尤文，谢谢你愿意将阿琉斯带来这个世界，我知道，那时候你家族的很多成员都反对你继续孕育虫蛋。
而我没有任何立场，在你我感情已经破裂、甚至已经离婚的前提下，去恳求你继续诞下我们的孩子。
我甚至还会给自己反复做“思想工作”，告诫自己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会更容易忘记我、开启全新的生活。
但你最后还是留下了它，甚至连名字都用了我们曾经商议过的那个。
——阿琉斯，被虫神所钟爱的孩子。
我曾以为神明舍弃了我、或许死亡也是一条出路，但在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瞬，我终于找寻到了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
尤文，你将阿琉斯养得很好，谢谢你。
好奇怪，不知不觉就写了这么多了，信纸只剩这么多了，还没有叮嘱阿琉斯呢。
我开始理解“情长纸短”这个古语的含义了。
我爱你，尤文，照顾好你自己。
好了，下面是要写给阿琉斯的了。
第200章 后日谈（九）
尤文将信纸向阿琉斯的方向推了推，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复杂得让阿琉斯也看不清了。
“您……”
“没事，”尤文缓慢地摇了摇头，“在打开这封信之前，我大概能猜到他会说什么，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哭。”
——那个记忆里总是笑着的雄虫，原来也会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偷偷地哭么？
“谢谢你救了我，好心的军官，我叫铂斯，你叫什么名字？”
“又见面了，尤文，我刚刚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
“当艺术家有什么好的，尤文你是天生的军雌，不要听那些老家伙们叽叽歪歪，我相信你亲自选择的路，就是最好的、最适合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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