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鬼的保质期_将道【完结】(31)

  ……

  【他说,艺术需要真诚和热情,作家要用虔诚的爱,赋予作品灵魂。我记住了。】

  ……

  【他说,我的热情很打动他。老师,可以一直教我画下去吗.….】

  ……

  【阿哲说,我很特别……】

  ……

  【我……】

  ……

  ……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几页似乎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边。

  贺升的心沉了下去。

  湛哲。阿哲。

  湛老师果然是湛哲。

  从笔记上来看,母亲分明与湛哲生前接触颇多,笔记直到现在还有所保存,为何昨天谈论的时候,她却说忘记了湛哲的名字?

  笔记被撕掉的部分,又是什么?

  贺升呼了口气,将笔记合上,拿起那份用牛皮纸包裹的方形物件,撕开已经变得脆弱的胶带和纸张——

  里面是一张保存还算完好的素描肖像画。

  画上的是个青年,穿着衬衫站在讲台上。奇怪的是,青年脖子以上的部分被用红笔涂抹掉,并画了一个大大的“╳”,完全看不清模样,想复原也不可能了。

  “……”

  “贺升……”

  湛哲对这幅画莫名感到心悸:“感觉,很不好。”

  “不要看。”

  贺升轻声道:“先不要看。”

  这张图…也是湛哲吧?

  为什么要把脑袋部分涂抹掉?

  “小升啊——”

  突然。廖万夕的声音好像通过某种设备传达进画室里。

  “你在妈妈不在的时候,做些什么呢。”

  “……!”

  贺升猛地抬头。

  声音很近,既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就像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脖颈,用窒息感攫住了他。

  “听话,把东西放回去。”

  这声音,就好像廖万夕现在就在某个地方盯着他:“妈妈一直在看你呢——”

  画室里还有隐形监控?

  贺升视线扫过画室每一个角落。

  是天花板吊灯?

  还是某个装饰品的后面?

  他根本无从分辨那只窥视的眼睛藏在何处。

  “你要听妈妈的话啊……”

  贺升缓缓站起身。

  他将那张画像拿在手中,高高举过头顶:“如果可以,您回来的时候,我想听听这幅画是谁的。”

  “小升,你为什么总要妈妈生——”

  “如果您不说的话!”

  贺升打断她,态度强硬到了极点:“在今后,我保证你的任何一个隐形摄像头都放不进我的房间。”

  他从口袋里丢出几个起码还能拿着的微型设备,丢在地上,在鞋底踩了几下。

  “一直这么监视我,不累吗?”

  他踩碎微型监控设备的动作,像是点燃了爆炸的导火索。

  扬声器里,廖万夕的声音消失,呼吸声却加重了。

  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柔和,只剩下带着一丝扭曲笑意的冰冷腔调。

  “呵……长大了,翅膀硬了,学会威胁妈妈了。”

  那声音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平添几分诡异。

  “想知道那是谁?”

  她再也压抑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又刻薄,“那是一个道貌岸然,只会装模作样勾引别人的贱人!”

  “一个早就该被遗忘的死人!”

  “他凭什么……凭什么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我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东西?就因为他那张脸吗?!”

  她的控诉充满了疯狂的嫉妒和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恨,一旦有了倾泄的出口,就像个发了狂的疯子。

  “所以你恨你的老师?”

  “…………”

  廖万夕沉默了下去。

  过了很久,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听起来是那么脆弱:“小升啊,妈妈只有你了,妈妈只有你一个想要爱的人了……”

  “你怎么样妈妈都不会生气了,不要离开妈妈,不要让妈妈看不到你,好不好,小升,小升………妈妈的一切都可以给你,陪着妈妈好不好……”

  哈啊。

  真的,让人感到窒息啊。

  贺升摸了摸脖颈,将画重新塞进抽屉,不顾廖万夕的哭喊,走了出去。

  画室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仿佛隔绝了一个疯狂的世界。廖万夕的哭泣与偏执的呼唤被关在门内,变得模糊不清。

  贺升缓缓滑坐到地上,没忍住点了根烟平复下心情。

  他手指点了点烟蒂,烟灰扑簌簌落在脚下,他还是没想明白,日记里对老师的崇拜,怎么就变成了这种癫狂的嫉妒。

  勾引别人?

  是母亲那时喜欢的对象,喜欢的却是湛哲,导致了这场怨恨?

  第40章 哭哭抱一下

  “她恨我。”

  湛哲的眼神好像能穿过门看到内里,声音轻得像叹息,除了哀伤,还有些费解:“为什么?我……曾经对她做了什么吗?”

  失忆让他无法理解这浓烈痛苦的负面情绪,只能本能地感到难受。

  贺升抬眼看他。

  就是说啊。一个失忆了本性都这么温顺乖巧,为了救人才死亡的年轻老师,怎么会是什么道貌岸然的风尘之辈。

  “不,你什么都没做。”

  “你很好,湛哲。”

  贺升像是在对湛哲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他掐灭了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跟我出去走走。”

  贺升在某方面的时候,语气是不容商量的。

  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空间来消化刚才的经历。

  更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贺升快步下楼,无视了王姨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别墅大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廖万夕。

  贺升盯着屏幕,嘴角扯了一下,他划了接听,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廖万夕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温柔,只是嗓音带着一丝疲乏的沙哑,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只是幻觉。

  “小升……不要生妈妈的气好吗?”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不应该存在两人身份之间低微的讨好,“妈妈刚才……是太激动了,不要怪妈妈……”

  贺升闭了闭眼,胃里一阵翻搅。

  这种迅速的情绪转换和情感绑架,他太熟悉了。

  “晚上妈妈订了玉兰阁的位置,我们两个好好吃顿饭,就当妈妈给你赔罪,可以吗?”

  她小心翼翼地提议,语气里充满了期待,“妈妈记得你最喜欢他们家的蟹粉狮子头。”

  玉兰阁。

  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预订的高档餐厅。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调她的诚意和掌控力。

  贺升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美丽的脸上带着悔意和脆弱,眼神里却填着一如既往的疯抑。

  可能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她到底有多不正常了。

  这顿饭,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明显的鸿门宴。去了,必然要面对她更进一步的试探和情感风暴。

  但不去……以他对母亲的了解,这只会激化矛盾,让她采取更极端的手段来挽回他。

  两年前那场以死相逼的戏码,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贺升的视线掠过身旁的湛哲。

  他是个男人了,早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真相的碎片已经散落眼前,他必须去捡起来,事关湛哲,哪怕这个过程会鲜血淋漓。

  所以他妥协了:“好。几点?”

  “七点可以吗,妈妈现在就让司机去准备。”

  贺升没等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推开别墅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眸子,感受着外面相对自由的空气。

  “真的要去吗?我有些担心……”

  “要哒。”

  贺升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沿着别墅外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让自己声音听着轻快些:“有些事躲不过去的,我习惯了。”

  他侧过头看向湛哲,露出一个安然的笑:“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又不会整死我。回了基城,我就会去查你的身世,和你现在的家人。”

  “要是知道了你的生辰,就给你烧点现在的好看衣服,等着吧。”

  贺升走到花园的秋千上坐下,微微晃动两条修长的双腿,湛哲低垂着眼,跟他并在一起坐的时候,泪珠却是啪嗒啪嗒涌了出来。

  贺升:“?”

  贺升吓了一雷,忙伸手捧住湛哲的脸:“我靠,你要死啊?”

  他从没见过湛哲哭,还是哭成这种稀里哗啦的模式,一时间慌了神,只想着用指尖轻轻替他拭去泪水,茫然未顾自己捧住了湛哲的脸,没有摸空。

  湛哲哭的很安静。

  没有抽噎,也没有张大嘴巴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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