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操。”
把烟头摁灭在雪地里，湛直宇双手插兜，跟着贺升往屋里走。
屋里暖意融融，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旁边还有个沸腾的小锅，里面翻滚着白胖的汤圆。
“白菜猪肉跟三鲜的，老子亲自选的菜切的肉，你两种都尝尝吧。”贺阳拿着碗给他盛，“汤圆还得再等会儿，黑芝麻跟花生馅，都甜。”
湛直宇看了贺阳一眼。
这黄毛小子眼神现在专注的看着锅里，肤色不白，长相有股野劲儿混合着收敛劲儿，有时候像个小屁孩，有时候又沉稳的不行。
察觉他视线，贺阳也看他一眼：“干什么？我都给你盛满了还不行？”
贺平忠道：“灶火里还有，不够再拿过来下一点儿。”
湛直宇没接话，他跟贺阳互相看着，看了很久，才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吹了吹，咬上一口。
这饺子皮薄馅大，汤汁鲜美。
他嚼着，又蘸了点儿醋，没评价好吃难吃，只是又夹了一个。
贺升给贺平忠盛完，才轮到自己。看着湛直宇闷头吃饺子的样子，他笑了笑，也端起碗吃起来。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外头隐约传来呼呼的风。
这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冬天。
一个普通人家平凡又温暖的冬天。
没吃几口，贺阳便用勺子搅动起锅里翻滚的汤圆：“汤圆快好了，哥你要不？”
“一点儿。”
“少爷？”
“准了。”
“？”
“真踏马拿自己当皇帝了，滚吧！”
热乎乎的汤圆下肚，甜糯软滑，煨暖了身上最后一丝冬寒。
湛直宇这顿饭吃的很安静。虽垂着眼睫看不清情绪，但他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些许。
饭后，是贺升收拾的碗筷，贺平忠吃了药就坐在沙发上休息。
院子里，贺阳问看那个丑雪人的湛直宇道：“怎样？我做的冬至饭，还行吧？”
“一般。险些没吐。”
“你就嘴硬吧。”
贺升拧起一个雪球，猛地打在湛直宇肩头，炸开一小蓬雪雾：“不好吃，你tm还能吃两碗？”
湛直宇被雪球砸得一懵，随即暴怒：“你他妈——”
他弯腰迅速团起一个雪球，狠狠朝贺阳砸去。贺阳大笑着灵活躲开，雪球擦着他耳边飞过，砸在后面的墙上。
“这就急了？”
“你完了，黄毛狗。”湛直宇眼神一凛，不再保留，接连几个雪球又快又准地飞向贺阳。
贺阳起初还能躲闪，后来干脆也边躲边反击，两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雪球乱飞，叫骂声和笑声混成一片。
“操！你往哪儿砸呢？”
“打你那张破嘴！”
“妈的，辛辣天森！”
贺升洗完锅碗出来，就看到这鸡飞狗跳的一幕。他靠在门框上，望着那两个在薄雪里打闹的身影，忍不住摇头失笑。
湛哲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院子两个互相追逐的少年身影，眼神温柔：“他们好像很合得来。”
“打出来的合拍。”
贺升点评道，伸手自然牵住湛哲冰凉的手，“像不像两只哈士奇？我一开始就知道，他跟贺阳凑在一起肯定忒闹腾。”
湛哲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
他站在贺升身前，这么萌的家伙，贺升完全想不到昨天晚上在湛直宇家里，差点就让自己精尽人亡。
因为是鬼的缘故吗？
真的。
有点吓人。
咕咚。贺升咽了口口水。
目前，贺阳和湛直宇的雪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人头发上、肩膀上都是雪沫，喘着粗气，谁也不肯先停下。
“投降吧，黄毛老狗！你弹药库空了！”湛直宇手里攥着最后一个雪球。
“放屁，老子后备隐藏能源还没启动呢！”贺阳完全不肯服输，眼睛飞快地扫视地面，寻找可用的积雪。
刚才一通热闹，院子里的薄雪几乎被他们薅秃了。
就在这时，贺阳脚下突然一滑，脑袋要往后面栽，贺升跟湛直宇都吓了一下，离得近，湛直宇下意识就伸手去拉，结果被贺阳带得一个趔趄，两人一起摔了个狗啃泥，滚作一团。
“日了……你他妈能不能稳当点！”
湛直宇气得翻身骑在贺阳身上，拿手套拍他脑袋。
“怪我？！不是，你拍我头干嘛？有取死之道了是吧？”贺阳扑腾着腿抗议，抓了把雪就往湛直宇领子里塞。
“嘶——冷！你狗日的！”
两人在雪地里又扭打起来，这次是更幼稚的互相往对方衣服里塞雪，各自冻得一边哇哇乱叫一边骂。
贺升看着那俩滚成一团的哈士奇，无奈地叹了口气，扬声喊道：“喂，你俩有完没完？现在感冒发烧可不好治。”
地上的两人动作一顿。
湛直宇率先松开揪着贺阳衣领的手，从他身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屑，嘴硬道：“谁跟这弱智一般见识。”
贺阳也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羽绒服领口湿了一小片，冰凉刺骨，他赶紧抖搂着：
“靠，冷死爹了……”
“活该。”
“现在我哥在这儿，我不想跟你打。”
回到温暖的屋内，贺阳和湛直宇的头发跟肩膀都湿漉漉的，贺升扔给他俩干毛巾：“擦擦，别真感冒了。”
贺阳接过毛巾，胡乱在头上揉搓着，金色的短发被揉得更加凌乱，像只炸毛的大狗。
他一边擦，还不忘用眼神跟湛直宇较劲。
湛直宇则显得文静不少，他擦的很细致，只是偶尔抬眼瞪一下贺阳，表达自己的不爽。
“你俩跟村口的狗打架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狗没我这么帅。”贺阳擦着头发大言不惭。
贺升：“……”
他脸黑了：“滚，你俩都滚。”
手机忽然响起大额转账的提示。
贺升不明所以，解锁屏幕一看。
【支付宝到账：100000元。】
【备注：小升，冬至快乐。妈妈爱你。】
第78章 你是我生的，我养大的
看到这条消息时，贺升手抖了一下。
手机差点滑出手心，好在抓住了。
同时，vx也弹出廖万夕的消息。
【昨天的生日，你是怎么过的呀。】
【妈妈昨天发给你的红包，怎么没有收？马上三个月了，你还在生妈妈的气吗？】
【和妈妈和好吧。小升。】
“……”
贺升指尖的温度仿佛瞬间抽凉。
安静了三月，忙碌了三月，这三个月的短暂自由，像偷来的时光。
“哥？咋了？”贺阳擦着头发，注意到贺升僵硬的背影和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
湛直宇也停下动作，敏锐地看过来。
“谁的转账？”湛直宇走到贺升身旁，视线扫过屏幕，眉头立刻拧紧，“你妈？”
认识了这么久，他也差不多了解了贺升的家庭情况，见此，湛直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呵，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这手段能不能换点新的？”
贺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哥，不能要。咱不缺她这点钱，马上过年一批人要回来，店里的流水跟得上。”
“瞎逼逼什么。”
湛直宇直接伸手拿过贺升的手机，动作快得贺升都没反应过来。他低头操作了几下，眉头紧锁。
“你干什么？”贺升问。
“退了。”湛直宇把手机塞回他手里，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话放在这儿，她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这钱你拿着不恶心的慌？”
手机屏幕显示转账已被退回。
几乎是立刻，廖万夕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贺升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备注【妈】，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接。
电话自动挂断，紧接着又打了过来。
一遍。
两遍。
“接。”湛直宇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开免提。我倒要听听她能说什么。”
贺升深吸一口气，往贺平忠的屋子看了一眼，在电话第三次响起时，他出了院子划开接听，并按了免提。
“小升。”
廖万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刻意放缓的温柔，“钱怎么退回来了？妈妈给你的冬至礼物，不喜欢吗？”
贺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意：“妈，我说过，别再这样了。”
“妈妈哪样了？”
廖万夕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委屈，“三个月了，小升，气还没消吗？昨天是你生日，妈妈给你发红包你也不收，信息也不回，你知道妈妈多担心你吗？”
贺升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十九岁了，不是九岁。不用你担心。”
“不用我担心？你知道外面社会有多复杂吗？你知道没有钱寸步难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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