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鬼的保质期_将道【完结】(69)

  “你是贺升,只是贺升。你的血,你的骨,你的灵魂,都属于你自己,与项扬声,与廖万夕,没有任何关系。”

  湛若宁公司的紧急电话又催了过来,她无可奈何,只能象征性的留下两句慰问,就赶紧离开。

  包间里只剩下贺升和湛哲。

  贺升头很痛,他感觉脑子要爆炸开。

  他陷进了一种自我厌恶,湛哲不介意,他没办法不介意。没办法不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血与泪的原罪。

  湛哲的手停在他肩头,他凝视着地板,感受着贺升靠在他身上发颤的身心乃至灵魂,两个人双双无言。

  ……

  ……

  【…兄、兄弟,没逗我吧,我好端端一人,怎么会青天白日的见鬼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你看到我了……】

  【我怎么知道我会看到你!你谁啊?!】

  ……

  【事先声明,我和你无冤无仇,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不至于给我这陌生人牵扯上什么因果吧?】

  【因果……?】

  ……

  【我叫湛哲。真的,没有故意要吓你的。】

  ……

  【你好奇怪,你是这么长时间来,第一个能看得见我的人。】

  【而且,你身上好亮,为什么会发光?】

  【你鬼做久了眼神变得不好了?我哪发光了?】

  ……

  【你一个鬼,大白天的跑什么,明天你就在宿舍待着吧。】

  【可我想跟着你。】

  ……

  【不是哥们,咱们人鬼殊途,都是男的搞这一出,你也太那什么了。】

  …

  【(。•́︿•̀。)】

  ———

  回归现实。

  湛哲开口,道:“贺升。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说的因果牵扯吗?”

  或许贺升早不记得了。

  因为,那只是他情急之下随意脱口的一句话。

  湛哲说:“我那时候,不理解这个词有多大的重量。可现在观前,从你遇见我开始,这份因果就开始在牵扯了。”

  “若论因果,项扬声推我那一把,是因。我身死魂留,是果。”

  “我魂魄不散,徘徊二十年,是因。遇见你,是果。”

  “你看见我,没有逃离,是因。我们此刻站在这里,是果。”

  他一字一句,“这条因果链上,每一环都清清楚楚。”湛哲的目光锁住他,“唯独你,贺升,你不在其中。”

  眼前的贺升不是来终结他的果,而是来延续他存在的变数。

  他不是孽债,不是偿还。

  是意外,是生机。

  湛哲淡淡笑着:“你不是因,也不是果,你是我命中因果循环之外,唯一的意外。”

  渐渐的,湛哲捧住贺升那张脸,指尖擦过他眼周:“所以,你不是来还债的,也没有罪恶。”

  “你是我等了二十年,等来的变数,是打破这一切死结的生机。”

  贺升顶着一双马上快成兔子的眼睛看着湛哲,有点儿呆呆傻傻的。湛哲为他推翻了血缘论,拟制了因果论。

  见他抬起眼,湛哲主动去亲他。

  湛哲的唇很凉,带着茶水残余的微涩,和他本身那种清冷的气息。

  这个吻开始时是轻柔的,以及拥有安抚意味的,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皮肤上,瞬间融化,却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

  贺升僵住了。

  他脑中还盘旋着那些令人作呕的真相,自我厌弃的情绪像沼泽一样拉扯着他。他觉得自己不配,不配湛哲的温柔,不配这个吻。

  他想后退,想逃离。

  可湛哲捧着他脸的手很稳,让他跑不了,又不会弄疼他。他指尖轻轻蹭着贺升的耳后,低声道:“你想躲的话,我可能就真生气了。”

  第90章 Love & Duty

  “……”

  这个吻加深,贺升的呼吸被堵住了。

  他放弃了抵抗,或者说,他的身体先于混乱的思维投降了。只是抓挠不了肩膀的那只手,攥住了湛哲腰侧的布料。

  那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像是在抓唯一的依靠。

  许久,湛哲才稍稍退开。

  “有理解我的话吗?”湛哲的声音也有些低哑,他看着贺升,眼神深邃如夜,“你不是罪孽的。你是我等了二十年,才等来的变数。”

  “没有你,我或许会永远困在那片黑暗里,又或者在某一天彻底消散。”

  “是你把我拉回来的,贺升。”

  “关于项扬声和廖万夕,别用他们的罪来惩罚自己,更别用它来否定我们的情感。”

  贺升听罢垂眸许久,再张嘴时,他有些小心:“……我,能抱你吗,湛老师。”

  湛哲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回应了他。

  他张开双臂,将贺升整个人拥入怀中,撸撸狗头。

  同时湛哲心里也在想,现在的孩子怎么都长这么大一只,贺升是,贺阳是,湛直宇也是。

  在他那个年代,他也不低了……一米七九呢。

  贺升将脸深深埋进湛哲的颈窝,手臂环住他清瘦的腰身。

  贺升不爱哭,但不是不会哭。小时候,他和贺阳被同龄小孩围着,骂他们是“婊子的儿子”,说他们妈脏,他们这两个杂种也干净不到哪去。

  那时贺阳小他一岁,被骂得直掉眼泪,只会往他身后躲。

  贺升比较早熟,就跟头小狼崽子一样,提着拳头就冲上去,让那些傻B闭嘴。

  就算最后被对面一起打得鼻青脸肿,他也咬着牙,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告诉自己不能哭,他是男子汉,哭了就输了,哭了就承认了那些恶毒的言语。

  挨打挨骂受了伤,他都没哭。然而等到晚上贺阳拿着一颗糖塞到他手里,问他痛不痛的时候,贺升哭了。

  贺升至今都记得,那颗糖很廉价,包装纸皱巴巴的,可能是贺阳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也可能是某个小孩掉在地上,又或是从商店门口的促销筐里偷偷拿的。

  糖纸黏糊,还沾了点儿灰。

  贺阳自己都没舍得吃,小手把糖攥得都有些化。他踮着脚,把糖塞进贺升青紫肿胀的手心,小声说:“哥,吃了就不痛了。”

  那时候兄弟俩一个六岁一个五岁,贺升把那颗糖剥了,没吃,塞进了弟弟嘴里。然后一把抱住贺阳,把脸埋在弟弟瘦小的肩膀上,眼泪汹涌而出,滚烫的落在贺阳破旧的衣领上。

  他不是因为身上的伤痛而哭,也不是因为那些孩子的辱骂而哭。他只是不懂,在一个没有爱的家里,这个傻比弟弟居然还会来关心他?

  他小的时候,跟贺阳关系不是很好,因为贺阳爱哭,是个爱哭鬼,贺升讨厌他这样。

  可后来,贺升发现廖万夕不爱贺阳,放任他自生自灭,父亲又忙工作,关注不到贺阳。

  那时候,上学都是家长中午送饭,贺阳没有,他就饿着肚子,在班里吃别人不喜欢吃的菜,有时候帮别人跑腿去小卖部,分到一点饼干零食。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在这个家里,他得护着这个傻乎乎又爱哭的弟弟。

  他是哥哥。

  他不再跟贺阳抢东西,不再嫌弃他哭鼻子,有人骂贺阳,他第一个冲上去。

  他学会了做饭,因为不想让贺阳再吃别人剩下的不要的。贺阳没钱买零食和文具,他就把自己的零花钱背着廖万夕塞给贺阳。

  他不知道怎么当哥,不知道在这种环境下怎么去学习爱人,但他知道,贺阳宁愿不听他爸的,都甘愿听他的。

  那也是他第一次明白,血缘或许能定义出身,但定义不了感情。

  爱与责任,是可以后天学习和培养的。

  就像此刻,他在湛哲这个冰冷又温柔的拥抱里,听他说着那些将他从血缘罪孽的泥沼中拉出来的话语。

  他不是罪孽。

  他是变数。

  是生机。

  他紧紧抱着湛哲,这个与他毫无血缘,甚至于隔着生死界限的人,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救赎。

  ——

  【哥,你们现在谈完了吗?我跟少爷准备去吃火锅,你跟湛哲哥来不?】

  【他给湛哲哥抓了个大白鹅玩偶,鹅鹅鹅——】

  收到消息的时候,贺升和湛哲已经从包间里出来了,现在在马路牙子市井边啃水果冰糖葫芦。

  湛哲很喜欢吃这个,尤其是表面那层冰糖,但不喜欢山楂,只喜欢凤梨草莓橘子这些水果。

  据他说,小时候父母不给买零嘴,妹妹又喜欢甜的,他就试过做一些跟这种差不多的,偷偷摸摸解馋。

  两个人在路边牵着手,笑着,贺升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哲哥,”贺升把手机递过去,“黄毛羊问我们去不去吃火锅,湛直宇给你抓了只……大白鹅。”

  湛哲一边嘴巴鼓起,一颗葡萄顶着他腮帮子,他看过来,道:“若宁告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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