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
贺升又切换和湛若宁的聊天，“她说和湛直宇解释过一通了，但姥姥姥爷过完年才能走，还有就是。”
“她希望你能见湛直宇一面。”
“湛直宇也是，想见你一面。”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湛哲身上，他咬开那颗甜甜的水果葡萄，笑道：“有点儿怕吓到他呢……”
湛哲的担忧不无道理。
毕竟，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来说，突然要面对一个本应死了二十年，如今却“活生生”站在面前的舅舅，冲击力恐怕不亚于一场十级地震。
贺升把最后一口山楂咬进嘴里，酸得眯了眯眼，顺手把竹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吓到是肯定的，”他实话实说，“但，他应该也很想你吧。”
他晃了晃手机，上面是湛直宇发来的最新消息，是一张照片——一只造型略显蠢萌的大白鹅玩偶被端正地放在火锅店空着的椅子上，旁边还摆了一副碗筷。
配文：【带着老子的舅和你的人头，速来，叼毛。】
贺升忍不住笑出声，回复了句【还不叫哥？】后，道：“位置都给你占好了。”
湛哲看着照片里那只呆头呆脑的大白鹅和湛直宇的消息，眼底顾虑消散，化作一片温软的涟漪。
他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
第91章 大概就是，黄毛小羊也很无助吧。
贺升拦了辆出租车，去的路上，贺升一直紧紧握着湛哲的手，时不时哈两口热气。可能没什么用，但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温度煨湛哲。
街景飞速倒退，湛哲仔仔细细观望着长达二十年基城的变革。
比之前好了不少。
也空了不少。
到地方后，贺升付了车钱，拉着湛哲下车。远远就看见湛直宇靠在绿化带旁边。
他应该也做了很大很大的准备吧，没发现贺升湛哲之前，湛直宇就站在那儿来回踱步，再时不时抓两下头发，蹲地上揪绿化带里的枯草。
当他抬头张望，发现贺升那显眼的个子牵着另一个男生朝他走来的时候，湛直宇是有些愣的。
然后，表情凝固住，跟湛哲产生对视。
他一眨不眨盯着湛哲，从他那张与墓碑照片一般无二的脸，到他凝实的身形，再到他脚下……那很淡，但确实存在的影子。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以为，对面会是一个模糊透明的影子，或者至少是带着某种非人特征的“东西”。
可眼前的舅舅，除了皮肤过分白皙，气息透着一种非人的冰凉之外，身形凝实，眉眼清晰俊隽，穿着现代流行的冬装，除了那份沉静到近乎虚无的气质，几乎与活人无异。
这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湛哲是一个狰狞的鬼魂更让他感到灵魂战栗。
因为太像了，像到他马上要认为这是母亲找来的替身。
“直宇。”湛哲先开了口，声音平和。
谁知就是这一声，让湛直宇站起来腿都没意识了，脚跟磕在绿化带上，差点摔倒。
贺升适时松开湛哲的手，过去拉了他一把，语气略带揶揄：“怎么了傻蛋，见到你舅，腿都软了？”
说完他又悄咪咪在湛直宇耳朵边道：“狗日的，之前我就说我是你哥，你兔崽子还骂我……”
湛直宇回神狠狠瞪了贺升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要命，有惊魂未定，有不服。
但他没跟贺升贫嘴，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湛哲，声音僵直：“舅……舅舅？”
这两个字喊得艰难，尾音带颤。
湛哲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担忧终于散去，化为了更为柔和的光。
他微微笑了笑，应道：“嗯。是我。”
他也迈开一步，站到湛直宇面前，没有去碰他，仅仅眼目温和的与他对视。
“我，我妈跟我说了。”湛直宇语顺不通，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湛哲对视太久，“她说你…你……回来了。”
“不算回来。”
湛哲的声音很轻，很有安抚效果，“只是能以这样的方式，再看看你们。”
他目光落在湛直宇耳朵上那一排闪亮的耳钉，和他那头叛逆的亚麻棕头发上，湛直宇察觉，心悸了一下。
但湛哲眼里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赞同，反而带着一丝了然，还有心疼。
“这个应该很疼吧？”
湛直宇摸了一下：“还行。”
他们并没有说很多话。
也是。
这对于湛直宇来言，太需要时间消化了，而且他本身也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叭叭的人。
试问，如果你是一个小辈，从小的时候，家里有一位长辈去世，从没见过面，你一连跟家里人去给他坟上上了十几年香跟贡品，直到某天家里人告诉你，他回来了。
你们见面了，发现对方跟现在的你一样年轻，能说话，明事理，要你你会怎么办？
没去请英叔都算心理素质硬了吧……
至于为什么硬，是人都被吓硬了。
他们进了店面。
里面人很多，很热闹，热气滚滚。
点的鸳鸯锅，湛直宇胃不是很能受刺激，吃不了太辣，湛哲一般般，贺升就给他烫点青菜虾滑牛肚这些，配着调好的蘸料。
贺阳吃着吃着吃美了，外套一脱，甩了两下头。少年的脸红是直白的情话，他嘴巴红的像涂了口红。
当然，他不是害羞。
“不行，这个火锅底料太辣了，我受不鸟。斯哈斯哈。”
“人家是正宗火锅店，”贺升看他：“敢拿它过清锅你死了。”
贺阳要去喝冰镇酸梅汤。
贺升又冷不丁道：“别喝冰的，容易肚子痛。”
贺阳：“……”
大概就是，黄毛小羊也很无助吧。
“你个傻逼，”湛直宇骂他一句，去前台拿了瓶常温矿泉水，“大冬天谁有毛病喝冰镇的？”
“不是，骂我干啥，我又招惹你了？”
贺阳拧开矿泉水瓶盖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喉咙里好受了点，就开始委屈巴巴告状道：“哥，湛哲哥，这叼毛今天一直骂我，还踹了我好几脚。”
湛直宇听罢冷笑一声，夹起一筷子肥牛涮：“狗叫什么，我为什么骂你心里没点逼数？”
“我干啥了？”贺阳瞪大眼睛，一脸无辜。
“你干啥了？”湛直宇把烫好的肥牛放进碗里，抬眼瞥他，“抓娃娃机那儿，是谁他妈非要去够那个卡在出口的限量版，结果把老子刚换的游戏币全嚯嚯完了？”
贺阳噎了一下，气势弱掉半分：“那、那不是差一点就够到了嘛。”
“差一点？”
湛直宇挑眉，气笑了。“你管那叫差一点？那爪子你就是把它伸变形了都勾不出来，最后还不是我又去换了币才抓上来的？”
他指了指被郑重放在角落上的那只大白鹅玩偶：“这玩意儿，成本够吃三顿火锅了，傻逼。”
贺阳自知理亏：“我后来不是请你喝奶茶了么，还是星总家大杯哒……”
“一杯破奶茶就想抵债？”湛直宇哼道，“做梦。这顿火锅你也得A一半。”
“行行行，我的错，我服，我A。”
贺升也懒得管他们。
吵吧，只要没掀桌子，那都是玩儿。
反正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他夹起一块煮得恰到好处的虾滑，放进了湛哲的碗里：“尝尝这个，鲜甜，很嫩。”
湛哲吃东西的姿态真的很文雅。
争吵声停止，湛直宇看着舅舅低头咀嚼食物，吞咽，喉结滚动等等一系列行为。
这真的是鬼吗？
体温低，皮肤白的人世界上并非没有。
他的视线很快被贺升注意，当即侧身挡住了点儿，护食儿一样问：“你看什么？”
一跟贺升对上，湛直宇就马上恢复了一身拽气，“我看我舅，关你屁事。”
此话一出，湛直宇又想到其他事，桌子底下踩了贺升一脚：“不对，你拱我舅多长时间了？”
哦。看来连他们在一起的事儿都知道了。
第92章 湛直宇的一二心事
“嘶——”
湛直宇这一脚可没留情，还蹍了几下。
贺升咬着牙忍痛笑，“拱？”他压低声音，“我们这叫两、情、相、悦。”
“妈的，你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背地里是个基佬。”湛直宇也咬着牙，字从牙缝里往外蹦。
提到“基佬”两个字，贺阳悄悄瞄了湛直宇一眼，又看了看桌子底下，他哥跟他马上互踹起来的腿。
贺阳眨了下眼，伸手捞清锅里的羊肉卷。
他有点儿想不明白。今天下午挂了自家老哥电话不久后，湛直宇他妈又单独给湛直宇打了一个。
等通话结束，湛直宇眼睛红了。
他当时不知道情况，只听说过湛直宇经常挨批，跟家里人吵架，闹得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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