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冷笑了一声:
“神明?如果真有神明,伊甸那帮道貌岸然的军官早该下地狱了。我们不需要施舍,拿着你的药滚。”
说着,顾夜作势便要当面将木门重重甩上。
“二位难道真打算在阴沟里躲一辈子吗?”
男人的突然上前一步,精准的卡在门缝那里。
木门堪堪停在半空。
顾夜语气沉了些:“你说什么?”
男人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木匣放在门槛边,直视着顾夜与他身后的常安。
“方才在广场上,这位小先生说得很好——十八岁上战场,换来的只有背叛与处决。伊甸的枪口很快就会封死所有出城的路,森灵的长老也未必不会不帮他们。”
他向前倾了倾身。
“这世道早已病入膏肓,但有一个地方,没有背叛,没有审判,也没有人会因为爱上谁而被称为异端。”
“那里是纯净的乐土。神明的怀抱,永远向真正清醒、敢于拥抱真实的爱侣敞开。”
常安向前一步,从顾夜身后跨出,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呼吸急促: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的那个地方……能让我们活下去吗?能让我们不再被那些人追杀吗?”
男人看着常安这副模样,眼中流露出几分怜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把这个东西放在了药盒上。
“我只是一个被神明从苦海中捞起的仆人。”
男人退后了三步,微笑着轻声说道:
“今夜子时,旧货黑市最深处的停云阁后门。如果二位下定了决心,想要寻找真正永恒的归宿……带上这枚信物,会有人在那里接引你们。”
说完,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拐进了巷尾,再无影踪。
第101章 一支舞
常安盯着门槛边那个木匣和上面的古怪徽记,他弯下腰,伸手捡起了那个木匣。
“……真厉害。”常安直起身,反手将木门关死,“没有我们想象中那样歇斯底里的狂热,甚至连传教的语气都这么克制温和。如果不是我们知道他的真面目,还真以为这些人只是好好邻居。”
“狂热是最低级的信息污染方式。”
顾夜垂眸看着常安手中的徽记,语气恢复了惯有的从容。
他的视线落在了常安泛着微红的侧颈上:
“不过……方才小先生临场发挥的那句‘老公’,倒真是令我叹为观止。常安队长,在伊甸的军官培训手册里,什么时候连这种称谓都列入战术应变预案了?”
常安握着药匣的手指一紧,他恶狠狠地将那盒药膏拍在顾夜胸口:
“顾夜!你再提那两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拿着这枚徽记去跟邪教徒说,我是被你强行绑架的纯情受害者?”
顾夜单手接住药匣,非但没有动怒,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是么?可刚才当着全广场的面,紧紧抓着我不放、声泪俱下控诉世俗容不下我们深情的人,全城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向前倾身,指尖挑开药匣上的陶罐封口,用指腹蘸了一点药膏,随后不容分说地捉住了常安刚才擦破的手掌:
“别动。在赴约之前,常少爷至少得把手上的破绽抹干净。”
微凉的草药混着顾夜指尖特有的温度覆在伤口上,激起一阵轻微的刺痛与战栗。常安想要把手抽回来,但看着顾夜微垂的眼睫和专注的神情,那句到了嘴边的冷斥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窗缝里漏进的一线天光,在两人交叠的手影上,悄无声息地游移。
常安垂着眼睫,看着顾夜骨节手指熟练地替他缠好最后一圈细纱布,打了个平整利落的结。
手背上的擦伤被药膏彻底覆盖,血迹被清理干净,再看不出丝毫方才在广场上狼狈跌倒的痕迹。
常安握了握指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问道:“时间差不多了,停云阁后门在那片旧货黑市最深处。我们现在动身?”
“走吧,常少爷。”顾夜收起陶罐,“去看看那位神明的仆人,究竟为我们准备了怎样的惊喜”。
为了避开罗正清他们在大街上“大张旗鼓”的搜捕,两人买了件森灵猎人常穿的粗麻斗篷换上。
常安走在前面,顾夜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这一路顾夜都没说话。
常安走着走着,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心里觉得有点稀奇。这人平时不是阴阳怪气,就是语出惊人,动不动就把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现在倒是安静。可能是因为在执行任务?也可能是因为环境陌生,懒得开口?
不管怎么说,这样也挺好的。
他正想着,忽然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常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顾夜站在五步开外的地方,不动了。
常安心里咯噔一下,这尊佛又怎么了?
常安试探着问:“怎么了?”
顾夜没说话。
常安等了几秒,又说:“我们是在完成任务,走啊。”
顾夜还是没动。
常安叹了口气,认命地往回走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你到底怎么了?”
顾夜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需要我的帮助,对吧?”
来了。常安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他硬邦邦的说:“这是任务需要。”
“这是你们的任务,不是我的。”顾夜纠正,脸上笑容未变,“至于我是否愿意帮你们,这取决于,提出请求的人,是否值得我付出精力。”
常安知道顾夜在享受这种时刻,享受他不得不低头的过程。
没办法,他只能恭敬的说:“我需要你的帮助,顾问先生。这个算法,对伊甸很重要。”
顾夜眼中那点恶劣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些。
“很好。”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作为交换,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常安心头警铃微作:“什么要求?”
“我要你和我跳一支舞,时间我来定。”
常安脸颊瞬间有些发热。跳舞?和顾夜?这要求简直充满了顾夜式的恶趣味。他想拒绝,可对上顾夜那副表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只是……一支舞?”常安问。
“只是一支舞。”顾夜重复,笑意加深,“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常安队长?”
这根本是陷阱,但常安只能接受:“好。我答应你,一支舞。”
“成交。”顾夜说,“那么,我们我们现在去黑市。”
他率先向前走去,步伐轻快,显然心情愉悦。
常安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到底……答应了个什么鬼交易。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快步跟上。
出乎常安意料的是,一路上偶遇的森灵族人,看向他们的眼神非但没有半分敌意,反而充满了同情与善意。
在一条岔路口,一个卖干粮的大娘认出了常安那张在广场上被审判的清俊脸庞,甚至二话不说塞给他一包热气腾腾的杂粮饼,低声叮嘱他们:“往西边暗渠走,伊甸的那帮铁疙瘩军官正带着枪在东街挨家挨户搜呢。”
大娘直言:“我们森灵人都觉得伊甸这事做得不地道,人活在世上能遇到个知冷知热的伴儿比什么都强,喜欢男人又没碍着谁。小伙子,你放心,只要上面不派人来问,我们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常安捧着热饼,有些感动,虽然这些被迫害的表演不是真的,可森灵人的真诚和热情做不了假。
但感动之余,他又有点心虚。
对不起,伊甸。
虽然伊甸的某些旧规矩确实封建,但至少在个人取向这种私事上,伊甸向来是只要不违背公约就随你怎么折腾的态度。
结果现在倒好,经过他们在广场上那一出声泪俱下的苦肉计大戏,整座森灵城邦的平民几乎都认定了,伊甸就是一个毫无人性的封建魔窟,一个末日集中营。只要发现两个男的搞在一起,就会立刻拉去绑在刑架上强行电击矫正、或者直接拉到靶场当场枪毙。
身为伊甸的指挥官,却败坏和抹黑伊甸的名声。常安只能一边咬着杂粮饼,一边在心底默默祈祷:
希望罗正清那帮人千万不要把这些事情也写进任务报告,不然自己倒是有可能因为这个原因上军事法庭。
“在想什么,常少爷?”
身旁的顾夜精准地捕捉到了常安那副神满脸纠结又心虚的表情。
“是在为那位大娘的善意动容,还是在为你亲手给伊甸泼上去的那盆脏水感到愧疚?”
常安一口饼噎在嗓子眼里。他狠狠咽了下去,转头瞪了顾夜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顾夜轻笑了一声,抬手替他把兜帽拉得更低了些,遮住了青年微微泛红的耳尖:
“走吧。这是必要的牺牲,我们的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