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常安的声音沉下来。
“我说了我不知道……”主祭喘着气，“但我知道……你们来不及了。谁都来不及了……”
众人只觉得这话不太舒服，但眼下确实问不出什么。他们只能先压着眼前这个人出去，交给长老处理。
一行人终于从阴暗潮湿的山洞中走出，夜风凉爽，吹得他们额前头发拍打着皮肤。
“轰——”
忽然，脚底下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怎么回事？地震了？”重明扶住旁边的树干。
“不是地震，”林晚指着远处的建筑，“你们看外那边。”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远处森灵部落的居民区原本亮着的排排路灯，突然齐刷刷地暗了一下，闪烁了几下才勉强亮回来，亮度明显比平时低了一大截。
“嘀嘀嘀——”
青岩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响起
他接通，大长老焦急的声音传出来：
“青岩！部落的电网被强行抽干了，能耗高得不正常！！”
苏砚已经扑在终端前面，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脸色凝重：
“队长……东南方向，那边有一个超大功率的装置在充能。”
“啊，不会是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让我们吃了不少苦的那个东西吧？”林晚问。
“看这个信号强度和频率，好像……”苏砚说，“好像就是那个装置！”
“什……那我们赶紧趁着它还没有启动，去阻止他它！”
“是山海……”青岩出声，“他知道圣所保不住了，他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花木走过来，拉住青岩的手：“我们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这是最好的消息 我们还有机会。”
眼下他们还绑着主教护送着花木和孩子，现在还要前往，可能有一场死战的地方，实在是不好操作。
他们决定让罗正清小队的二人和重明护送这些人回到中心城区。
“走。”常安对着其他人下令道，“去旧村。”
两支小队没再耽搁，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顾夜走在常安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远处泛着暗紫色微光的天空，神色如常，一句话也没说。
他们快速冲到那里，发现那里有一个高台，而高台上隐约有一个身影正在晃动，他们决定上高台。
而在高台上，有一个男人。
山海。
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式工装，身形消瘦，眼窝深陷，头发蓬乱地披散在肩头。他的右手死死握着一个东西，看着好像是操控器。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转过头来。
“别过来啊……”山海扯开嘴角，“只要我按下去……整个装置就会完成闭环。方圆一百公里，所有在幽域里游荡的感染体就会全部被引过来。”
“一百公里？”林晚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疯了吗？一百公里内的感染体全引过来，整个森灵部落都要脱层皮，连你自己也活不了！！”
“山海！”青岩上前一步，眼眶通红，“你生在森灵，长在森灵！部落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引来感染体屠杀自己的同胞？”
“同胞？”
听到这个字，山海的五官在一瞬间扭曲，原本还算克制的语调骤然拔高：
“谁跟他们是同胞？啊？谁跟他们是同胞！”
山海挥舞着左臂，眼泪夺眶而出：
“二十年前！大雨连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山塌了，泥石流把整个村子活生生吞下去的时候……他们那些所谓的同胞在干什么？他们不仅不救，他们还要把唯一的通路都炸断！”
“我爹，我娘，我阿姐……全都在下面！全都在下面看着他们！他们抛弃了我们……凭什么他们能坐在生命之树下唱歌跳舞？凭什么！”
青岩愣住了，常安皱紧眉头。
不对，他们认识的大长老不像会是做出这种事的人，这背后是不是另有隐情？
青岩虽是一脸不可置信，但眼下阻止装置启动，还是更重要的事，青岩说：“你别激动，这背后说不定有隐情，我们可以找长老对峙！”
青岩的话语不但没能安抚，反而彻底激怒了山海，眼看着他就要按一下按钮
常安的脑子飞速运转。
直接开枪击毙？他们当然可以，从一开始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击毙。
但山海会死，一旦他死了，算法的下落就再也没人知道，伊甸的任务、全人类破译北极坐标的希望都将断送在这里。
“苏砚，”常安压低声音说，“如果控制不了人，就只能毁掉装置。能不能尝试寻找装置的具体位置。”
“太难了，队长……”苏砚的冷汗都落了下来，“之前是在部落外围，那里基本都是树木，没有什么大型功率装置，但是这里是城区，干扰太多，我不好找啊。”
常安悄悄向前迈出半步，试图用言语拉扯时间：“山海，你冷静一点。当年搜救的事情我们并不知道，但如果真如你所说——”
“你少在那装好人！你们这帮伊甸来的狗东西，也是为了抢算法来的吧？我都听说了！”山海打断他，身形向后退去，试图拉开距离。
青岩再也按捺不住，试图强行夺下手柄。
“别过来！再逼我，我现在就按下去！一起死，大家一起死！”
第106章 拿到算法
青岩的动作硬生生顿住，颈上的红绳因为向前的冲击力甩出断裂，落在地上。
“啪嗒。”
一枚被磨得光滑发亮、边缘雕刻着微小花纹的木雕护身符，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前面。
山海的视线被那声音吸引，扫过那枚木雕的，突然停顿在半空。
他像个疯子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倒，一把将那枚小小的木雕抓进了手心，迅速后退几步，和众人拉开距离。
“那是我的！还给我！！”青岩见状大怒，就要上前夺回。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个？”山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上面的回纹……全村只有一个人会雕！你告诉我，你从哪儿弄来的？”
青岩被他问得一愣，眉头紧锁：“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我戴了二十几年。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你父亲？这是姐夫亲手雕给邻居姐姐的定情信物！他以前悄悄给我看过。你……你母亲是不是叫白芷？是不是？”
青岩僵在原地：“你怎么会知道我娘的名字……我娘在我出生时后不久就去世了，你到底是谁？”
“你还活着？原来你还活着？”
山海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癫狂的笑道：
“她是那个村子的人……她是我的恩人！她给我钱，说我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孩子，让我去部落中心学本事……”
他抬头死死瞪着青岩。
“既然你是阿姐的儿子，你身上流着那个村子的血！你为什么会成为森灵的走狗？你为什么会替那些害死你全族的凶手卖命？你是帮凶！你对得起生你的母亲吗！”
“帮凶？”青岩被这信息量冲得脑中一片混乱，“我是个孤儿，是大长老把我养大的！当年的泥石流分明是天灾，大长老怎么可能害我母亲？”
“天灾？哈哈哈哈！天灾！”山海仰天狂笑，“他们就是这么骗你的？他们为了封锁消息，为了掩盖他们见死不救的罪恶——”
“山海……原来你这二十年，一直是这样想的。”
一道苍老疲惫的声音忽然自旁边缓缓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大长老走上了平台。
山海看见大长老的瞬间，眼中刚刚褪去的杀意再次涌起：“老东西……你终于敢出来见我了！当年就是你下的命令，放弃了旧村！是你杀了我全家！”
大长老走到了山海面前。
“二十年前，暴雨倾盆。”大长老说，“接到旧村求救信号后，我亲自带着第一批先锋搜救队，三十个人，顶着泥石流强行开山。”
“但时间根本来不及，人刚死，幽域就长起来，感染体大批大批的涌出。这个地方地下有一片空洞，聚集着不知道哪来的大量感染体，没有其他办法，我们只能用爆炸的手段将山洞彻底封死，隔绝他们的出路，不然的话，我们也活不了。”
“但我没想到，我们惊慌之下布置的炸药会直接炸断了唯一的通路……这是我一辈子的痛。”大长老指向青岩，“但我们在废墟里，护住了你阿姐刚刚生下的孩子。如果我们真的完全没有作为，怎么会救下青岩呢？”
大长老低下头，深深地弯下了脊背：
“孩子……是森灵对不起你。你要恨，就杀了我这个没用的老骨头……但别毁了这片土地，这是你阿姐至死都在守护的家园啊。”
山海低头看着手中的木雕，还有不远处眉眼间与阿姐如出一辙的青岩。
原来没有见死不救，原来恩人的血脉一直活着。
原来他这二十年来以为的正义复仇……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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