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阻止同事灭世_正义的味【完结】(115)

  “你是常安,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然后,音乐彻底停止,舞池中的人们停下脚步,掌声响起,为这首曲子,也为所有分享它的人。

  他们的声音涌入常安耳中,他怔怔的抬起头,恍如隔世。

  顾夜直起身,松开了常安的手和腰。那个亲密的距离消失了,他又变回了那个优雅、疏离、难以捉摸的顾问。

  “这支舞结束了。”他说,“交易完成。”

  常安站在原地,看着顾夜转身离开的背影,腰侧似乎还残留着那只手掌的温度,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话。

  舞会继续,音乐换成了更欢快的节奏。林晚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队长!你和顾问跳得真好!虽然一开始你好像有点僵硬,但后来特别自然!”

  沈怀瑾也走过来,递给常安一杯果酿,微笑道:“顾先生很会引导。”

  常安接过杯子,含糊地道谢。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寻着那个黑色身影。顾夜没有离开舞会,他走到了广场边缘,正和长老交谈着什么。

  “对了队长,”林晚凑近,压低声音,“刚才跳舞的时候,顾问是不是在你耳边说了什么?我看你脸好红!”

  “没有。”常安立刻否认,“只是……有点热。”

  “哦——”林晚拖长声音,明显不信,但被沈怀瑾轻轻拉走了。

  常安独自站在原地,慢慢喝着果酿。甜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平息心中翻涌的情绪。

  一支舞。只是一支舞。

  常安放下杯子,他穿过人群,走向广场边缘。顾夜已经结束了和长老的谈话,正背对着舞会,仰头看着生命之树的树冠。月光透过树丛,在他身下投出斑驳的光影。

  “顾夜。”常安叫他的名字。

  顾夜转身,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常安队长。还有什么事吗?”

  常安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比跳舞时远,比平时近。

  “你刚才的话。”常安直视他的眼睛,“什么意思。”

  顾夜静静地看着他,周围舞会的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头顶永恒闪烁的星辉。

  许久,顾夜轻轻开口:

  “或许我承认了,我在意你。”

  常安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然后,以更剧烈的节奏重新开始撞击胸腔。

  顾夜连忙开始找补:“当然,这只是初步结论——”

  “顾夜。”常安打断他。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那最后的距离。

  “有时候,不需要完全理解,也不需要更多数据。”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了顾夜的手臂上。

  “有时候,感受本身,就是答案。”

  顾夜没给回复,但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常安的脸。

  见没有回应,常安离开了,又回到了广场中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说出那些话之后,突然不是很想在那里待着了。

  舞会还在继续,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常安端着酒,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篝火映照下的一张张脸。

  青岩和花木已经回来了。花木头上,那枚发簪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青岩时不时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常安看着那枚发簪,忽然想起刚才树下那一幕,两个人做出的承诺如此庄重。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果酿有点苦。

  承诺。他想起顾夜刚才问的那句话——短暂的承诺,在不确定的未来面前,有何意义?

  他回答了。

  他说正因为未来不确定,承诺才珍贵。

  但他说的是别人的承诺,他自己呢?

  他给过承诺吗?给过。给过很多人,然后呢?

  夜莺。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就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他想起夜莺第一次叫他“队长”时的样子。十八岁,眼睛亮晶晶的,从废土上被他拉起来,从此就跟在他身后,从来没怀疑过他。

  他也给过她承诺,他说,加入伊甸,她就会有很多队友,就可以和他们并肩战斗。

  后来呢?

  后来她以为可以并肩战斗,但他亲自下的命令,是让她去送死。她给他敬了个礼,说“愿人类薪火永续”,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紫色的雾里。

  而他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

  常安攥紧了杯子。他只觉得周围那些笑声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而他站在这里,站在一堆幸福的人中间,像是一个局外人,一个嫉妒的小偷。

  他放下杯子,转身,走回住所。顾夜看着常安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回到住所,常安站在阳台边缘,双手撑着栏杆。

  身后传来脚步声,常安没有回头。

  一杯温热的饮品被递到了他的手边,散发出淡淡的花蜜气息,是他喜欢的柑橘口味。

  常安接了过来。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恰到好处的暖。

  常安没有问顾夜怎么知道他对这种口味有偏好。反正这个人观察他,就像观察显微镜下的切片,事无巨细,恐怕连他每日心跳的细微变化都记录在案。

  他低头抿了一口,甜与微苦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那暖意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丝胸腔里的寒意。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前,望着下方部落零星未熄的灯火,以及更远处那片吞噬一切的幽域深紫。

  “也许我是个伪君子,给别人的承诺,自己却没能做到,比如……夜莺。”

  纸杯的热度顺着触感传来,指尖有些发麻。常安把话说出口,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

  “是你下的命令。”顾夜说。

  常安没法否认。

  “夜莺执行了那个命令后死亡。这是事实。”顾夜说,“但在那种情况下,你选择保全自己,让队伍撑到救援到来,这也是事实。如果你当时选择自己去,你的队员群龙无首,大概率等不到支援,所有人都会死。”

  常安转过头看他,顾夜迎上他的目光。常安忽然感到被什么东西烫到,双臂交叠在栏杆上,把脸深深埋进去。

  “我以为你会说,不是我的错。这种话我已经听到的太多了,但我实在无法逼自己相信。”

  顾夜说:“过去的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你愧疚了这么多年,她也不会活过来。”

  常安的手在发抖:“我知道。”

  “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顾夜说,“不如去完成她的愿望。”

  常安把头抬起来。

  “夜莺的愿望是什么?”顾夜问,“她加入你的小队,跟着你出生入死,是为了什么?”

  “守护。”顾夜替他回答,“她想要守护那些还能活下去的人。她死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愿人类薪火永续。那不是场面话,那是她真的相信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常安脸上,眼神深邃。

  “你救不了她。但你可以替她继续守护那些她想守护的东西。你的队员们,伊甸的那些人,还有你自己。”

  又一阵风吹过,带着远处篝火的气息,有些热度,又有些呛鼻。常安忽然觉得自己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点。

  “那些感染体,”常安开口,“在幽域……你清除它们的时候。”

  顾夜侧过头,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嗯?”

  “不只是为了清理障碍、保证通道稳定吧?”常安问,“虽然你总会用这些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

  “你想说什么,常安?”顾夜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半分。

  常安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指尖用力。

  “是因为……迁怒吗?”他问,“因为你感受到了愤怒,所以,你干脆利落地抹掉它们?”

  顾夜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常安莫名心头发紧。

  “迁怒?将情绪发泄在无关或仅仅象征性的对象上?一种低效且非理性的行为。”

  他摇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幽域。

  “我不会做这种事。”他说,“情绪是你们的特权,也是你们的桎梏。而我,早已不再受此困扰。”

  “是吗?”常安追问,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被那花蜜太甜,或许是腰上的触感仍有残留,“可你当时……看到我倒下的时候,你的表情,苏砚后来跟我说,他从来没见你那样过。那不是观测者该有的样子。”

  “我的行为自有我的逻辑和目的,”顾夜的语速加快,“清除它们是最优解,能避免后续不可预测的干扰,保障救援行动效率。仅此而已。”

  “是……吗……”常安说,心里那点微弱的希冀被风吹了一下,明明灭灭。他总是这样,用最理性的外壳包裹一切。可为什么,自己偏偏就不信呢?

  “那么,”常安抬起头,目光不肯退让,“在荆棘花园,你为什么要留下那句期待下次相遇?在第七农业区,为什么又要那样抱我回去?刚才……为什么特意给我这个?”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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