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看？”
“……刚好坐在对面，视线没地方放。”
顾夜笑了，又切了一小块蛋糕。
常安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开口，“之前在外面的时候，獠牙部落附近那些人……好像把你当什么神明在供。还有月泉部落那次……”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月泉部落那晚的荒唐事，耳根又开始发热。他赶紧转移话题：“我是说，好像很多人都觉得你好看。”
顾夜抬眼看他：“所以？”
“所以，”常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闲聊，“你有没有觉得，大家都挺在意你这张脸的？”
“大家？”顾夜说，“你是指那些把我当神明的部落民众，还是那些看见我就绕道走的伊甸士兵？”
“都有吧。”常安说，“反正……就是很多人都注意到了。”
顾夜放下银叉，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落在常安脸上。
“那你呢？”
常安一愣：“我什么？”
“你注意到了吗？”
常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当然注意到了，刚才还看了好一会儿。但这话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顾乎看出了他的窘迫：“你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我的脸，我的外表，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给过任何反应。”
常安皱眉：“我在意那个干什么？你是顾问，我是监护人，我需要在意的是你的——”
“安全？”顾夜接过话头，“状态？是否对伊甸构成威胁？”
常安被噎了一下。这话没错，但被顾夜说出来，就显得特别……功利。
“我没那个意思。”他嘟囔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夜不依不饶，“我很好奇。你是真的不在意这张脸，还是说，被我其他的东西……填|满了？”
常安愣了。
填满？
然后，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速度快得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你——！”他瞪着顾夜，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夜偏头，脸上的表情无辜得令人发指：“我说的是注意力。你的注意力被责任、任务、对我的监护职责这些东西填满了，所以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我的外表。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
“还是说，常安队长，我刚才说的话，有哪一个词，让你联想到什么不该想的地方去了吗？”
常安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扔了绞肉机，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被绞成了碎片。他想反驳，但是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顾夜说得没错，他确实想歪了。在听到那个词的瞬间，他的脑子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一路狂奔到了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
而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没有想到别的东西！”他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是你说话的方式有问题！”
“我的方式？”顾夜歪了歪头，一脸认真，“我只是在分析你的注意力分配问题。这很学术。”
“学术个屁！”常安几乎是吼出来的。
顾夜看着他涨红的脸、炸毛的头发、还有那双因为羞恼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终于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常安被他笑得更加恼火，但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顾夜，试图用眼神杀死这个一本正经开车的混蛋。
顾夜笑够了，看到常安气鼓鼓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不知道从哪里端出来一个杯子，推到常安面前。
常安虽然生气，却依然低头看了——是一杯咖啡。他犹豫片刻，还是喝了一口。
算了，不想了。常安想，起码赚到一杯咖啡，不亏。
他端起杯子，一口灌下去大半，苦得自己直皱眉。而对面，顾夜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
第117章 这只猫醉了，不如我们……
几天后，是庆功宴。庆功宴设在伊甸最大的宴会厅里。常安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塞满了许多人，热热闹闹的。
他站在门口，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宴会厅被装点得比平时明亮许多，天花板上投射出暖色调的光晕，照得那些金属墙壁都柔和了几分。长桌上摆满了食物，烤肉、炖菜、新鲜的面包，甚至还有几瓶酒。
林晚早就到了，正站在长桌前，眼睛亮亮的。
“队长！这边这边！”她冲常安挥手，嘴里还塞着一块烤肉，腮帮子鼓鼓。
沈怀瑾站在她旁边，无奈地递过去一张纸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砚和重明也坐在旁边。苏砚面前摊着一个终端，被重明一把合上。
“今天还看什么数据，吃你的。”
“我就看一眼……”
“一眼也不行。”
常安在他们旁边坐下。罗正清小队的人也陆续到了。罗正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前几天好多了。他扫了一眼宴会厅，哼了一声：“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常安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些。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几乎没什么酒味。
“常安队长。”
他转过头，看见陈清河端着酒杯走过来。陈清河难得穿了件正式些的外套，但领口还是皱巴巴的，一看就是被临时拽来的。
“陈博士。”常安站起来。
陈清河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你们带回来的东西，技术部那边已经在处理了。数据量很大，需要时间。”
常安点头：“大概要多久？”
“不好说。”陈清河皱了皱眉，“我们需要更多的算力来解析。”
“算力？”
“对。”陈清河说，“上面的意思是，专门研发一个AI来处理这些数据。灵犀算法的结构很特殊，普通的运算方式跑不动，需要一个能自我迭代的智能系统。”
常安心里莫名有些不安：“那个AI……会有多大？”
“很大。算力要求极高，能耗也大。但没办法，要想在短时间内解析出结果，只能这么办。”
常安还想再问，陈清河已经被人叫走了。他站在原地，心里那根刚刚松下来的弦，又隐隐绷紧了一些。
但周围气氛融洽，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常安又把那抹不安压了下去，毕竟就算是特殊共鸣者的直觉，也偶尔会失效不是？
索性不再思考这件事，常安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宴会本身。精神紧绷太久，确实需要偶尔的放松。
常安看见林晚拉着沈怀瑾跳舞，步子乱七八糟的，沈怀瑾被她踩了好几脚，但一直在笑。苏砚又被重明按着不让看终端，一脸生无可恋。重明咧着嘴，难得也喝了几杯。
他看见顾夜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看着这边。他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常安心跳漏了一拍，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可能是因为那东西实在太味美，再加上没什么酒味儿，一看度数就不高。常安想，虽说自己不太爱喝酒，但几杯喝饮料总是没问题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开始觉得宴会厅的灯光有些晃眼，天花板好像在转。他靠在椅背上，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聚焦。
顾夜站在宴会厅的角落。
他习惯这个位置。不引人注目，能把整个空间收进眼底。人群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流动，觥筹交错，笑声嘈杂。他手里端着那杯红酒，从开场到现在，一口都没动过。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人身上。
常安今晚穿的是礼服。
白色的礼服，剪裁利落，肩线笔挺，腰线收窄，把他整个人衬得修长而挺拔，也更衬他的脸。
那张脸。顾夜在心里默默比队划，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不太明显，比刚从幽域回来时好多了。睫毛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窝下投一小片阴影。礼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在白色的衣料间显得格外分明。
顾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注意力拉回常安的动作。
常安在喝酒，一杯又一杯。他喝得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但频率太快了。
顾夜注意到，他的杯子几乎没放下过。每次服务机器人经过，他都会伸手去够新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身体在代替大脑做决定，而人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了。每次喝完一杯，他会顿一下，看着空杯子愣两秒，然后——
然后再来一杯。
顾夜在心里计算着。饮品的酒精含量大约是百分之十二，以常安的体重和代谢速率，这个摄入量已经逼近他平时的阈值了，但他还在喝。
灯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那副总是微微蹙着的眉头此刻舒展着，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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