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小队其他人，淡淡说：“而你们，是这场演出中，重要的催化剂。”
顾夜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荆棘花园仿佛活了过来。
暗红色的晶体疯狂滋长，尖锐的凸刺如同箭矢般窜出，从四面八方刺向小队。空气中那的腐败气味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病毒浓度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防御！”常安的吼道。
重明举起大刀，将正面涌来的晶体荆棘砍成碎片，但更多的晶体又蜂拥而上。林晚跳跃在红潮上，手握白色大炮，以太的光辉在其身处流转，蓝光四溅。
沈怀瑾正不断扩大自身以太的影响范围，以便所有人都能受到效果。
苏砚则脸色苍白地操作着终端，试图解构其核心，扰乱晶体丛林的能量同步，汗水浸透了他的额发：“不行！它们的能量结构在自适应！骇入进程几乎无法运行！”
常安是阵型的核心，他逼迫自己必须冷静的指挥，每一次指令都必须填补防线的漏洞。
他的以太能量在体内高速运转，形成一层相对稳固的护盾，硬生生扛住了数次冲击。细小的伤口在一边叠加，一边又被治愈。
大脑正在发出啸叫，几乎无法思考，只剩身体还在凭借着本能攻击，这是精神负担将要达到顶点的信号。
这场战役不再是战斗，更像单方面的虐杀。他们的抵抗，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而顾夜，就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
他抬起手，指尖再次跳跃起那暗红色的弧光，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随着他的指尖，晶体丛林的攻击模式立刻发生变化，测试着小队防线的每一个薄弱点。
他在观察。观察他们的配合，他们的极限，他们在巨大压力下的反应。
尤其是常安。
常安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眼睛始终在自己身上。
比死亡更令人恶心的屈辱感灼烧着常安的内心。他们拼尽全力、赌上生命的挣扎，在对方眼中只是一场实验。
“苏砚！找到核心弱点了吗？！”常安一边用护盾挡住晶体尖刺，一边吼道。
“正在分析！能量结构非常不稳定……再给我十秒！”苏砚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了破解之中，对周遭的危险毫无感知。
就在这时，一簇的尖锐晶体，骤然弹射而出，目标直指毫无防备的苏砚后心！
“书虫！小心！”林晚惊呼。
来不及调转炮口，那道红色的娇小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用尽全身力气猛撞在苏砚身上。
“呃啊——！”
苏砚被撞得一个趔趄，而几乎在同一瞬间，那根晶体尖刺，狠狠贯穿了林晚的左肩，将她死死钉在后方的墙上。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衣服。
“林晚！！”苏砚回头看到这一幕，大叫道。
“小晚！”沈怀瑾惊呼，立刻试图将治疗以太的范围延伸过去，但自身也因维持大范围屏障而脸色苍白。
常安的心脏几乎停跳。
林晚受伤了，他需要立刻接受治疗，同时她所负责的侧翼压制火力也骤然消失。
整个防御阵型，瞬间崩溃。
如同堤坝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更多的晶体怪物从这个缺口疯狂涌入，瞬间将小队分割开来。重明怒吼着试图堵住缺口，却被数根粗壮的晶体触手死死缠住。苏砚则被逼得连连后退。沈怀瑾的治疗光晕在狂暴的攻击下剧烈摇曳，难以为继。
第12章 赌
不能再这样下去！
情绪越是危急，思绪就越是清晰。突然，一个念头浮上常安心头。
“苏砚！停止骇入，靠近沈怀瑾！重明，轰击那个点！其他人，远离我！”常安发出指令，扑向最庞大的那块晶体。
他要以自己为诱饵，强行创造一个短暂的攻击窗口。
他冲向结晶，化用巨量的以太能量，直接将其轰成碎片。
但那耀眼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下来，流转其身光辉的蓝色电流化为虚无。此刻，他的以太能量已然失效。
思维锁——这是伊甸为了防止共鸣者精神负担过大，而种下的保险丝，达到其阈值时，共鸣者将无法使用以太。
与此同时，一道快如闪电的晶体尖刺，刺向他的后背。
“队长！！”沈怀瑾发出惊呼。
常安察觉到了死亡的寒意，却并没有躲。
他在赌。赌一个可能性。
赌一个能让他视为家人的队友，平安归来的可能性。
果然，预料中的穿透剧痛并未到来。
那根尖刺，在距离他背部仅一寸的地方，便骤然停滞，悄无声息地化为了尘埃，飘散消失。
常安回头，看向顾夜。
顾夜正静静地看着他。
他干预了。
他不允许他这个实验对象，就这么轻易地损坏。他赌对了。
“不错的决断力，常安队长。”顾夜的声音穿过喧嚣的战场，清晰地传入常安的耳中。
“牺牲自我，换取团队一线生机这种矛盾的挣扎，一如你的味道。不过让我更惊喜的是，你在试探我。你总是如此耀眼，让我移不开视线。”
他的目光扫过常安身后苦苦支撑的队员。
“但催化剂若耗尽，反应也会终止。今天的实验，就到此为止吧。”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整个狂暴的晶体丛林，那沸腾的红色物质，那无数的晶体怪物，在一瞬间全部凝固。
紧接着，它们如同退潮般，迅速收缩坍缩、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大地，还有昏迷的前哨站成员，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重新洒落，照在小队成员惊魂未定的脸上。
顾夜指尖的晶体转动，暗红光芒流转，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脸。
“感谢诸位，倾情演绎了这出关于恐惧、挣扎与毁灭的绝佳剧目。它提供的数据与美感，令我愉悦。”
他微微点头，说着感谢的话，但那姿态却不像感谢，更像是一位观众对表演者的勉强认可。
“那么，作为对这场演出的回报……我便替你们，将这场无趣的噩梦——”
“……回溯至它尚未发生的时刻。”
此语毕。
顾夜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常安剧烈地喘息着，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这片废墟，又看向受伤的队友，最后目光投向顾夜消失的地方。
屈辱、愤怒、后怕、以及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的挣扎，他的决断，甚至他的生死，都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队长？”林晚捂着流血的手臂，小心地唤了他一声。
常安回过神，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
现在不是时候。
“沈怀瑾，立刻处理伤口。苏砚，扫描环境，确认威胁解除。重明，报告损伤情况。”他下令道。
他是队长。他必须撑住。
穿梭机内，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只有上方螺旋桨的轰鸣声在有规律的响奏。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缄默不语。
终于，沈怀瑾小心翼翼的开口：“队长，你刚才，是故意撞上思维锁的吧？”
“对啊，”重明似乎才反应过来，“上面发了授权代码的，像队长你这么谨慎的人，不可能不提前将思维锁解开，也不可能故意超过思维锁设定的上限。”
常安叹了口气：“如果我说是直觉，你们会信吗？”
“你们应该知道，伊甸组织中，队长的重要性大于所有队员，原因就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又或者说，正是少部分共鸣者拥有了这直觉，才能够成为队员，成为能够制定精密战术的指挥官。”
他又继续说道：“无论是直觉，还是我的判断。顾夜都不会直接杀死我。”
“队长，你……”大大咧咧的林晚也红了眼眶。
“哈哈哈，”常安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就算我判断错了，你们也能从我撕开的口子逃出去。记得回去后，给我送束菊花……”
他自认为大家都会接过自己的话头插科打诨，然后畅谈天南地北，化解这沉重的气氛。转头环绕四周，才发现众人仍然用严肃的表情凝视着自己。
许久，重明才重重一击打在常安后背：“下次不要干这种事了，队长。”
“你将我们当做家人，我们也将你当做家人啊……”
常安扯出爽朗的笑：“那我就祈祷我——不，是祈愿我们小队，再也不会遇到这种危险任务。”
“啊，对了，”林晚像是察觉到什么，迅速调转话头，“刚才遇到的那些晶体小红人，我还以为是人类感染而成的变异体，把我吓了一跳呢。”
“看你又不认真听讲了吧，”苏砚抬头，“目前的研究结果表明，病毒只会令肉体腐烂，不会直接把人感染成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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