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救美。
他连之后要说的话都想好了。
但他没想到，那里的危险化合物会引发那么剧烈的爆炸和坍塌。
他慌了，他真的慌了。他从未想过会失去常安。如果没有常安，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这些年来醒着的每一分钟，睡着的每一个梦，全都是这个人。
抽走常安，他就是一具空壳，一口枯井，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呼吸的行尸走肉。
他疯了一样地飞奔过去，正好看见常安从那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跑了没几步，就直挺挺地栽倒在了路边。
他冲过去，把那个人扶起来。
常安浑身是伤，脸色惨白，昏迷不醒。但他还有呼吸，心脏还在跳。
他把常安抱起来，那具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一点一点传过来。滚烫的，真实的，活着。
他抱着那个人，跪在窄巷里，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常安在他家里醒来的那一刻，他把心事都告诉了他。
不是全部，但足够多。足够让常安明白，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四面楚歌，众叛亲离，让他明白，自己已经无处可去。
他看着常安的瞳孔，在听到那些话时，一点一点地放大、震颤、失去焦距。
那一刻，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知道，常安现在，只有他了。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给常安的那台旧终端，里面动了手脚。常安可以接收外界的信号，浏览网页，但一旦试图向外传递任何信息，他这边就会立刻收到警报，并将终端锁死。
“这难道不是爱吗？”他对自己说。
这当然是爱。
是比任何人都更深、更扭曲、更专一的爱。他要给常安一个和他一样的人生，一个只有一个人可以依靠的人生。
这样，常安就会理解他。
这样，常安就会属于他。
这样，他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他直到最后一刻，都没能想明白的错误。
那台终端里的程序，明明天衣无缝。可常安还是联系上了苏砚和林晚。那个本该在他试图外传信息时立刻报警的程序，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失效了。
他想不通。
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想了。
常安看穿了他。
当常安将他死死按在床上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输了。
奇怪的是，他心里竟没有多少慌乱。反而有一种松脱般的平静。
他握起了那把水果刀。
他看着那张他日思夜想、恨了又爱了的脸，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咨询室里见到这个人的时候，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想起这些天来，他给常安削苹果，给常安倒水，看着常安在他的看护下一点一点恢复。那是他这辈子，离幸福最近的一段日子。
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他会被关起来，会被审判，会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度过余生，再也见不到这张脸。
那还不如——
“我怎么舍得杀你呀。”他轻声说，唇角微动。
在那一刻，那朵毒花终于结出了果，而他血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化为了那朵花的肥料，尸骨无存。
刀锋刺入胸膛，他看着常安惊骇的脸，笑了。
我爱你。
以我腐烂、扭曲、无可救药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程序会失效，为什么论坛的帖子会被精准的推送到受的主页上，好难猜哦～对某个黑衣顾问指指点点
第146章 你老攻来了（bushi
空气里瞬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腐败甜腥味。
“退后！”常安厉声大吼。
他们来不及震撼。常安太清楚这团猩红的雾气意味着什么。
这里是伊甸的下层，是几百年来与世隔绝的地堡。这里的平民从未在废土上经历过自然选择的残酷淘汰，他们的身体在潘多拉病毒面前就像是一张薄纸。
那些病毒扩散出去，只要有一个人腐烂死亡，狭窄密闭的地下空间立刻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死一个人，变成一只怪物，再屠杀十几个人，变成十几只怪物……那种地狱般的连锁反应，最多几个小时就能把这一层彻底吞没。
“苏砚！怀瑾！”常安一边死死盯着那只正在成型的怪物，一边吼道，“马上出去！疏散这一带所有的居民。让他们跑，离这里越远越好！立刻呼加上级，让他们把这一层的人全部转移走！”
“可是队长，你和林晚——”沈怀瑾面色发白，脚步钉在原地。
“这是命令！快点走！走！”常安来不及过多解释，几乎是咆哮出声。
苏砚一把拉住还想说什么的沈怀瑾，咬着牙喊了一句“队长撑住”，便拖着她冲出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常安和林晚。
“砰——！”
感染体彻底成型，一条粗壮的肢体狠狠扫过，原本就不大的房间瞬间被摧毁了大半，衣柜和桌子像纸糊的一样碎裂开来。
“队长，我们用不了以太！”林晚一个翻滚，躲开砸下来的天花板碎块，厉声喊道。
是的，抑制力场。伊甸内部那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压在他们身上，阻止了他们与以太的共鸣。
常安一把抓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把水果刀，快速冲向感染体。他躲开对方的横扫，看准怪物胸口处一块似乎是柔软组织的地方，将全身的力量压在手臂上，狠狠刺进去，用力一划！
刀刃没入血肉，发出一声闷响。
但那怪物只是僵硬了一瞬。
伤口周围的腐肉像是有生命般蠕动、挤压，那刚被刺出来的洞眨眼间便光洁如初。缺少以太，感染体的再生特性无法消除。
不仅如此，怪物似乎被激怒，发出一声嘶鸣，一击直冲常安的面门抽来。
常安狼狈地仰头躲避，那怪物擦着他的脸颊扫过，带出一道血痕。
“没用！”常安向后喊道，“林晚，停止攻击，保存体力，拖住他，绝对不要让他出去。”
“好！”林晚一个转身，灵活的拉开与感染体的身位。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消耗战，每一秒都必须全神贯注，失手便是万丈深渊。
太累了。
常安大口地喘息着，肺部因为之前吸入的毒气还在隐隐作痛。失去以太的他们，现在就只是稍微强壮一点的普通人。面对这种不知疲倦、无限自愈的怪物，纯粹的物理攻击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左支右绌，体力在疯狂流失，每一次躲闪都险象环生。
“不行了队长！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活活耗死的！”林晚喘着粗气躲避，一边按下了耳边的通讯器，“必须申请解除抑制力场！”
通讯很快接通，林晚语速极快地将这里的危急情况汇报了上去。
常安一边与怪物周旋，一边听着通讯器里漏出的声音。
“……情况我们已经从苏砚那边了解了。但抑制力场的范围覆盖全境。”对面语气迟疑，“请你们先坚持，尽量拖住目标，我们已经派人前去支援了……”
林晚气得破口大骂：“坚持个屁！等你们开完会，这里连只活老鼠都剩不下了！”
常安听到这些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知道上级在迟疑什么。
抑制力场存在的原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这封闭的地堡里，每一个能具象化以太的共鸣者，都相当于一个人形炸弹。一旦力场解除，谁能保证在场的共鸣者都会克制自己，当一个好好公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把一群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和毫无反抗能力的平民放在一起，高层绝对不敢冒这个险。
他们不会同意。或者说，他们不会立刻同意。
也许他们需要商量，需要制定计划，需要时间。
但常安和林晚，已经没有时间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猎物的虚弱，感染体突然狂暴起来。它庞大的身躯突然膨胀数倍，将天花板还有四面墙壁撞得支离破碎，好几个房间被瞬间打通。同时那感染体的攻击越发密集，令常安应接不暇。
常安本就体力不支，此刻更是避无可避，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轰——！”
一股巨力狠狠砸在他的双臂上，常安整个人双脚离地，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队长——！！！”林晚绝望地大喊。
常安眼前只剩下一片旋转的昏黄光影。
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脊背撞上砖石后，骨头碎裂的闷响。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他撞入了一个坚实、平稳的怀抱。隔着衣料，他感受到了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以及鼻尖萦绕的那股独有的冷冽气息。
常安转过头。
顾夜。
他站在常安身后，一只手揽着常安的腰，将对方稳稳接住。黑色西装依然纤尘不染，脸上神情如常，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正垂着，落在常安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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