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力道有些重，又克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他偶尔会弹林晚的额头那样。
“……做得很好。”他说。
小四抬起头，重重的“嗯”了一声。
沈怀瑾上前拥抱她。林晚用力拍着她的肩膀，咧着嘴：“可以啊小丫头！深藏不露！”
就在这时，顾夜开口：“看来意识没有变化，像她以前那样。”
他望着小四，又瞥了一眼常安。
“人类在绝境中绽放的这种光彩，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不是吗，常安队长？”
常安转向顾夜：
“顾先生倒是悠闲。前面的路，恐怕就没有这么多好戏看了。”
“并非如此。”顾夜说，“我很期待，你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更加灼热的通道深处，那里是冷却系统的核心。
常安小队穿过吊桥，终于抵达了冷却系统核心控制室。
“主阀门就在里面！”苏砚说，“但是……队长，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队长，你还记得我们来时的路吗？那里到处都是喷散的蒸气。我一开始以为只是小破损，但是你看这里！”苏砚指向里面，“主管道也破损了！”
林晚骂了一句：“这他妈不是堵了，这是断了！怎么修？！”
沈怀瑾迅速评估：“不行，这么大的缺口，我们根本没法修。”
苏砚继续说坏消息：“即使我们现在通知伊甸，派遣专业维修队携带设备下来，时间也完全来不及。冷却装置几乎完全失效了，反应堆的温度正在迅速上升最多……四十分钟，整个第七农业区就会因为反应堆爆炸而彻底毁坏。”
绝望，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他们跨越了天堑，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无解的绝境。
汗水从常安额角滑落，肩胛下的伤口和胸腹间疼痛得更加清晰。难道要在这里功亏一篑？就因为几条该死的管道？
就在这时，顾夜缓步走出。
“你们没有办法了吗？”他问。
常安只觉得此刻顾夜问这种话更像是在嘲笑他们。他看向顾夜，嘴上毫不留情：“顾问先生，如果你有办法，就说。如果没有，就闭嘴。”
“办法？”他笑了，“物质的结构重组，于我而言，并非难事。”
队员们眼中立刻燃起希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警惕压了下去。他们都知道，顾夜的帮助绝不廉价。
第46章 拥抱的温度
“条件。”常安没有任何废话，直截了当。他太熟悉这套路了，对方要的不就是未来的可能性吗，不就是精彩的好戏吗？
然而，顾夜这次却没有提及可能性。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定格在常安脸上，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常安队长，”顾夜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我一直很好奇，你与你队员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你和他们经历过无数次并肩作战，甚至不惜伤害你自己。”
常安眉头紧锁，不明白他为何在此刻谈起这个：“这是信任和职责。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夜向前迈了半步。
“我要求你，现在，拥抱我。”
常安的表情瞬间空白，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怒火涌上心头。
“……你疯了？
小四则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惊喜击中。
顾夜对其他人的反应视若无睹。
“没有。这是一场很简单的交易。”顾夜解释，“你给我拥抱，作为回报，我解决眼前的物理危机。即刻兑现，两不相欠。”
“为什么？”常安问，“这有什么意义？又是你的观察实验？”
“可以这么理解。”顾夜应了下来，“我想验证一种感觉。就当是，一次特殊的数据采集。关于距离与接触本身的数据。”
他稍作停顿，给了常安最后的选择：
“当然，你可以拒绝。那么我就会回到原地。你们用你们的方式，去修管道，我不会打扰。”
“队长！别听他的！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林晚急道。
小四则双手合十，眼睛紧闭，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仿佛在祈祷。
常安站在原地，身体颤抖。
向顾夜敞开怀抱？他做不到。这很屈辱，他无法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主动送到这个存在面前。
可是……四十分钟。
破裂的管道。队员们的期望。身后整个第七农业区，乃至伊甸可能面临的危机。
他闭上眼，轻声回答：“……好。”
他上前一步，动作僵硬，抱了上去。
顾夜的体温比正常人更低。这是常安的第一个想法，那种凛冽的霜雪味好像更加浓烈了，直往他鼻子里钻。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明明应该十分短暂，在常安那里却变得格外漫长。
就在他要因为这种煎熬而退开时，顾夜动了。
他的轻轻回揽住了常安的腰背，让这个拥抱更加深。
常安的身体一僵。
顾夜低头，靠近常安耳畔，呼吸拂过常安的皮肤：
“你的心跳很快……但和面对致命危险时，频率特征不同。”
“肌肉这么紧绷……和我接触，让你觉得是另一场需要抵御的战斗吗？”
常安强迫自己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雕，也不去回答顾夜的问题。
他听到顾夜用更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像是自言自语：
“……原来，是这个温度。”
顾夜率先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动作干脆利落，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交易达成。”顾夜说。
他没有再看常安，转身面向那些破裂的管道。
下一秒，金属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自行回正；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甚至那断裂的豁口，两边的金属也如同熔融又冷却般，悄然连接在一起，恢复平滑。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违背了所有已知的工程学常识，空气中有细微的能量波动，看来是某种力量的作用。
短短十几秒，所有肉眼可见的管道破损，全部愈合如初。
“修完了。”顾夜说，“它现在足够坚固。但记住，冷却装置的问题不止管道破裂，你们最好快一点。”
说完，他没有等待感谢或任何回应，径直走向角落，再次将自己隔离在众人之外。
常安独自站在原地，还有些恍惚，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也为了转移刚才的注意力，他面向队员们说道：
“别发愣！我们现在开始后续的修理工作！”
“是！队长！”众人如梦初醒，迅速各就各位。
常安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顾夜。对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冷却系统完全离线。主循环泵宕机，备用泵也失效了！”苏砚看了一，“我们需要重启循环泵，并注入新的冷却剂。”
任务是目标明确，但执行起来极其困难。控制室内辐射和能量干扰极强，通讯几乎中断，只能靠手势和近距离喊话。而且，需要手动操作的节点分布在不同地方，需要同时操作。
常安迅速分配任务：“林晚，你去东侧手动重启阀门，那需要足够的力量扳动液压杆。苏砚，你留在主控台，远程指导并监控核心状态！怀瑾，你去西侧清理注入阀。注意安全！小四，你跟紧怀瑾，提供协助！”
“那……顾问先生呢？”小四问，目光在顾夜和常安之间逡巡。
常安看了一眼依旧气定神闲的顾夜。顾夜已经帮过一次了，他估计对方不会再出手。
“他……”常安刚想说话。
顾夜却主动开口了，他的目光落在某处区域：“那里的能量涡流正在加剧核心的不稳定性。我去处理一下。”他说完，也不等常安回应，便走向那个方向，步伐从容，周围的致命辐射和高温只是对他来说好像只是微风。
常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疑虑重重，但此刻无暇他顾。
“行动！”
控制室内瞬间忙碌起来。林晚冲到东侧，找到那个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液压杆，咬紧牙关，开始艰难地向上推。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沈怀瑾和小四来到西侧，冷却剂注入的阀门被死死堵住。沈怀瑾尝试用工具清理，但进展缓慢。
“让我试试！”小四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工具，对准堵塞处，“我以前清理老水管常用这个！可能对这东西也有用！”她启动工具，一阵高频震荡传来，堵塞物果然开始松动脱落！
常安自己则站在中间。这里太过嘈杂，通讯失效，而且众人离得太远，对话无法传达。他未愈的旧伤，加之之前的战斗，让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用力。而正巧需要有一个人站在这里，充当大家的传声筒。
“林晚，再坚持一下！还差百分之十！”
“怀瑾，注入阀清理进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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