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梢动了一下。他好像,又收集到了关于他这个变量,全新的数据。
陈清河没有察觉到,他继续说道:“你们的教科书上应该也有说过,幽域内部病毒浓度极高,信号干扰严重,充斥着未知的变异感染体,是名副其实的死亡地带。”
他抬眼看向常安:“你们的使命,是穿越幽域,找到森灵部落,并寻求他们的帮助,解密数据结晶,获取北极源头的精确坐标。”
常安尚未开口,陈清河又补充道:“考虑到幽域的危险性和任务复杂度,指挥部决定,另一支经验丰富的精英小队会和你们协同执行。”
常安神色微动,开口问道:“陈博士,是哪支队伍?”
“听指挥部透露的消息是第四小队,队长是罗正清。”
常安一脸惊诧,怎么会是他们?
陈清河说:“听说前几天在寰宇废墟,正是罗队长的队伍顶着重围把你们救出来的。既然两支队伍刚刚有过一次成功的生死配合,想必在默契和信任上,应该比临时抽调的其他小队更好。”
默契?信任?
常安苦笑。
恐怕只有敌意和猜忌。罗正清的恶意来得直接,如果可以选择,他并不想与他们同行。
但常安没有出言反对。
他深知幽域的凶险,也亲眼见识过罗正清小队在战场嗅觉与强悍的突围能力。在关乎人类存亡的任务面前,私人的芥蒂轻如尘埃。
“明白,”常安挺直脊背,“我们会服从指挥部的统筹安排。”
二人走出简报室。
暂时压下关于幽域和夜莺的阴影,此刻常安脑中某些疑问更加尖锐。
“顾问先生。”常安叫住顾夜。
顾夜微微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心象乐园是你建的。数据结晶来自那里,上面的加密,按陈博士说法,是高维信息的自然投影。既然这样,解开它对你应该轻而易举。为什么我们还要大费周章,甚至冒险穿越幽域,去找一个不一定有用的算法?”
他紧紧盯着顾夜的眼睛:“是你不能,还是……你不想?”
“很好的问题,常安队长。触及了本质。”顾夜语气从容,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首先,‘不能’这个选项,并不存在。”他否定了第一种可能。
“那么,你是不想?”常安追问。
“更准确地说,是不必。”顾夜纠正道,他向前踱了一步,拉近了与常安的距离。
“我确实可以轻易告诉你们答案,但那样做,有什么意义?”他反问,“我直接给出坐标,然后呢?你们按我画的路线走到终点?这整个过程,对人类而言,除了得到一个冰冷的结果,还剩下什么?如果我不在,你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森灵部落的科技路线,代表了一条和伊甸完全不同的路,可能更贴近世界本源。和他们接触,本身就是一次宝贵的学习。穿越幽域的挑战,是对人类极限的测试。对我而言,过程比结果更重要。这就是我的理由。”
“你不要忘了,我从来就不是你们的参与者。”
常安听懂了。他们所有的努力、挣扎乃至可能的牺牲,在顾夜眼里,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剧。
——他居然真的期待过顾夜会帮忙。
他竟然不知不觉,把这个非人的存在,划进了可依靠的范畴。甚至自己刚才那质问,那语气里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其说是寻求答案,不如说……像是在确认某种特权。
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有点不一样。
而现在,顾夜用最平静理性的声音,否定了他。
他是常安。是指挥官。他怎么能……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随手能抹除一切的怪物身上?甚至还为此感到失落?
“我明白了。”常安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会靠自己的力量,拿到钥匙。”
他转身离开,顾夜跟在后面。
罗正清小队现在在执行其他任务,估计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在这期间,他们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常安把任务简报传给了每个队员。不出所料,听到“幽域”两个字时,连最跳脱的林晚都沉默了几秒。
他们都清楚这词的分量——教科书里记载的最危险区域类型之一,死亡与未知的代名词。他们从没执行过深入幽域的任务。
但没人多问,只是更投入地检查装备、推演战术,把忧虑转化成行动力。
任务下达后的头两天,常安的生活被高强度的准备工作填满。
上午和指挥部技术人员对接,核对幽域最新探测数据;下午是体能恢复训练和装备调试,他得确保自己刚从上次任务恢复的身体,能扛住幽域恶劣环境下的长期消耗。
训练结束后的某个傍晚,常安正在刷终端,突然想起了病毒的本质,想起了顾夜举的那个例子。
厉鬼。
常安发现自己无法理解这个比喻。他成长的环境里,死亡是具象的。是溃烂的躯壳,是战友冰冷的遗体,是统计数据上跳动的红色数字。死亡意味着终结,意味着物质躯体的崩溃和以太能量的消散。
但厉鬼?那种死后依然保有意志,甚至能影响现实的存在?
那属于旧时代人类对未知的幻想,属于迷信的认知体系,身为唯物主义者的常安无法理解。
可顾夜用了这个比喻。也许……自己该试着理解这东西,才能更理解病毒,才能更好的执行任务?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在常安脑中扎了根。
然后,不幸就开始了。
一开始,他的表情严肃的像是在认真写学术报告。
后来,她出现了,常安的背部僵直,感到这房屋似乎冷了些,好像有人在他耳边呼吸,凉凉的。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他发现自己分析的节奏被打乱了。那些刻意营造的阴森音效、突然出现的惊悚画面、角色们逐渐崩溃的精神状态……这些他本以为可以理性拆解的电影技巧,不知为何,开始直接作用于他的原始的本能。
“荒谬。”他对自己说,“那只是电影。虚构的故事。特效和剪辑。”
但当他躺到床上,闭上眼,黑暗降临的瞬间——
那个女孩……
常安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伊甸内部的环境控制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那是他早已习惯的背景音。但此刻,这声音在过于安静的夜里,竟显得有几分陌生。
他重新闭上眼,试图回想白天的战术推演、装备清单、幽域的地形数据分析……
但大脑像是不受控制。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画面碎片,开始在意识的边缘游荡。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一定会有人说攻的能力和魔法一样。可是我这个分类是分在科幻啊,再怎么样,咱也得讲科学,不是嘛。关于攻的能力后面会解释,其实后面有剧情,如果真的对攻说攻会魔法,攻会不高兴的哈哈哈哈哈哈。他会觉得你们这群人怎么一点都不讲科学哈哈哈哈哈
第67章 恐怖片是个好东西
常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他是伊甸的指挥官之一,经历过数十次生死任务,亲手击杀的感染体不计其数。他曾直面血肉子宫那样的造物,能与随手抹除世界的非人存在周旋。
而现在,他因为一部几百年前的恐怖电影,躺在床上无法入睡。
这要是让林晚知道,她能笑上一年。
常安简直肠子都要悔青了,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打开那部电影。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他甚至开始背诵《伊甸公约》,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没有用。
突然,他好像听到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
“咔嗒。”
常安的身体瞬间僵住。
没有声音。
是幻听。一定是幻听。是精神过度紧张导致的错觉。或者是房间内某个金属部件因温度变化产生的正常热胀冷缩。
常安还是吓的坐了起来,双手撑在床边。头还有些眩晕,起身太猛了,但他不想再躺回去。
“常安,你是个指挥官。”他对自己低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马上就要执行重要任务,带队穿越幽域。你不能因为一部电影就——”
“吱——呀——”
常安跑了。
他抱着枕头,头也不回。下一刻,他已经站在了顾夜的房间门口。
他从来不知道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像兔子一样弹射起步,只能说日常训练还是做的太好了。
敲门的瞬间,他停顿了半秒。
真的要去他那里吗?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吗?
现在是深夜。林晚那个丫头要是看见他这副样子,明天全伊甸都会知道常安队长被恐怖片吓到抱着枕头逃窜。
苏砚和沈怀瑾虽然可靠,但……他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向他们解释。难道说我研究了顾夜顾问提到的厉鬼,现在觉得我的衣柜里可能藏着一个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