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道士会疼人_老纪【完结+番外】(44)

  书院内。

  面前的景致比柳子酉想象中还要雅致,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廊下摆着盆栽,窗棂通透,风一吹便能闻到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气息。

  他一进门便按捺不住好奇,脚步放缓,目光四处打量,心里不住感叹:原来书院就是这个模样,这比柳家孩子说的气派多了。

  这时,身旁的席唯君停下脚步,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赵少顷那小子呢?”

  “想来是闲不住,跑到哪个屋顶上看热闹去了吧。”

  柳子酉轻笑一声,随口猜测道。

  他知道赵少顷跳脱的性子,向来不可能安分待在一处。

  ......

  课堂之上,原本还喧闹不休、交头接耳摆弄笔墨的学子,在席唯君师徒二人踏入房门的瞬间,骤然安静下来,偌大的课堂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

  书院里早已传开,这两日会有新夫子前来授课,学子们心里早有准备。

  现在见席唯君一身灰色儒袍,气度不凡,众人便隐约猜到,这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便是新来的夫子。

  只是众人不解,为何他身边还跟着一位面生的年轻学子,看穿着打扮,还是学子。

  多一位同窗,他们本无甚在意,书院学子本就不少,就算再多来几位,也丝毫影响不到他们分毫。

  可新夫子的到来,却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他们皆是奔着科举而来,前路全系于夫子的学识与教导,一位好夫子,能直接决定他们日后的前程,容不得半点马虎。

  而这位新来的夫子刚一露面,便瞬间在学子间炸开了锅,底下压抑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这不是......不是住在咱们巷子里的那个老酒鬼吗?”

  有人压低声音,满脸难以置信,语气里都是震惊。

  “什么酒鬼?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一旁的学子听见这话,顿时一头雾水,连忙凑上前,好奇地追问。

  “我之前在暖香阁亲眼见过这位呃~老人家,隔三差五就去暖香阁赊酒喝,嗜酒如命,整日醉醺醺的,没有半分夫子的模样!”

  “我还听说,他早年参加过无数次科举,次次都是名落孙山,屡试不中,后来才心灰意冷染上了酒瘾,日日借酒消愁。”

  “什么!!”

  这话一出,课堂上不少学子瞬间坐不住了,猛地挺直脊背,眼底满是焦虑与不满,纷纷低声叫嚷:“这不是耽误我们吗?我们寒窗苦读多年,为的就是科举高中,怎能让一个屡试不中的酒鬼来教我们!”

  科举在即,若夫子只是爱喝酒,他们尚且能忍,可屡试不中便是天大的问题。

  在学子们看来,这样的人不仅晦气,学识这方面也让人担忧,恐怕根本教不了他们什么。

  越想越焦虑,众人的情绪渐渐高涨,躁动的气息在课堂里蔓延。

  有性子急躁的几人当即起身,扬言要去找书院院长问个清楚。

  还有一部分人直接围到柳子酉与席唯君面前,直接开口问席唯君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能教给他们什么本事,又为什么能进书院担任夫子。

  当然,这种直白失礼、莽撞冲动的,只是少数不明智的学子。

  其他冷静一点的人,则是拿着问题走到席唯君面前,或真或假地请教,想以此试探这位新夫子的真实水平。

  柳子酉站在一旁,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同时担忧地看向席唯君。

  他倒不是怕师父解不出这些题,当众丢了颜面,而是担心席唯君被这群狂傲无礼的学子激怒,动了肝火。

  与此同时,屋顶之上。

  赵少顷正斜倚着屋脊,双腿随意晃悠,将课堂里的吵闹尽收耳中。

  听着底下学子的质疑与叫嚣,他扯出一个无声的冷笑,眼底满是戏谑。

  感叹这些人往后有的罪受了。

  就算他平日里不爱读书,也清楚席唯君不是普通读书人,论才学见识,底下这群人就算拼命拍马,也赶不上席老头分毫。

  可席唯君却仿佛没听见底下的嘈杂与非议。

  他神色淡然,慢悠悠踱步走到讲台之上,抬手将手中的戒尺往桌面一放。

  “啪!”

  清脆的声响骤然响起,穿透所有喧闹,课堂上的嘈杂声瞬间歇了大半,连方才叫嚷最凶的几人,也下意识闭了嘴。

  席唯君捋着自己的山羊胡,目光沉沉扫过底下一众学子,将众人形形色色的神情尽收眼底,立马对这些人有了大概的了解与评判。

  他一双眼眸锐利如鹰,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众多学子被他注视着,莫名脊背发凉,心底发怵。

  方才还被他们视作落魄酒鬼、不值一提的老头,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竟比书院院长还要强烈。

  心中不禁暗自嘀咕:莫非是自己看走眼了?

  这看着不起眼的老头,难不成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厉害人物?

  席唯君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面前手持问题的学子,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这般浅显的问题,也好意思拿来问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缓,却清晰地传入课堂里每个人的耳中,字字分明。

  “子酉,你来告诉他们,这道题该如何作答。”

  说罢,他便悠闲地侧身坐下,随意朝着身旁的柳子酉挥了挥手,一副全然放权的模样。

  “我?可是我读书还没满一个月……”

  柳子酉微微一怔,眼底满是意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可转念一想,此刻正是关键时候,绝不能当众驳了师父的面子,更不能让师父被这群学子看轻。

  他深吸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上,“是,师父。”

  一众学子早已被席唯君身上的强大气势震住,个个大气都不敢喘,目光齐刷刷落在柳子酉身上,满心期待又带着几分怀疑。

  这道考题并非一人不解,而是大半人都琢磨不透,因此大家都挺好奇,这个读书不足一月的人,能给出怎样的答案。

  同时又很想知道:席唯君究竟哪来的底气,敢让一个初学者来解答众人的疑问?

  柳子酉强压下心底的忐忑,低头仔细看向那道考题,看一眼便愣住,然后视线落在手持考题的学子身上。

  “在下未曾参加过科举,真正潜心读书的时日也不过短短数日,关于这道《河渠》的考题,也没什么高见。只是我瞧你的答题思路,是打算照搬前朝李元的治水法子?”

  那学子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点头,理直气壮地道:“这有何不可?李公治水之法千古流传,向来是治水典范。”

  “可是可,只是我觉得,这方法尚有改进的余地。我虽从未亲身踏足江淮道,却曾在《九州杂谈》中读过只言片语,知晓江淮道的地貌特征。”

  柳子酉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些许清水,直接在光滑的桌面上勾勒出简单河道地貌,线条简洁,却一目了然。

  “你们看,江淮道地势错综复杂,每逢雨季,山洪便极易泛滥。前朝李元的法子,放在蜀地尚可奏效,可若是照搬至江淮道,不出三年,堤岸便会被山洪冲垮,根本无法长久。”

  “那依柳兄之见,难道要直接改河道?”

  旁边一名学子听得入神,连忙凑上前来,急切地追问。

  “我建议改河道,这是我的答案。”柳子酉放下笔。

  “只是你们日后参加科举遇上此类考题,不可只提改河道三字,需将改道时机、具体路线、工期时长,还有所需耗费的人力、财力等方方面面,一并详细写清,才算完整。”

  一连串细致的问题接踵而至,直说得一众学子张口结舌,满脸涨得通红。

  “我们从未踏入朝堂,也未曾亲赴江淮道考察,诸多具体细节无从得知,这些问题,我们实在答不上来。”有人低声嗫嚅道。

  周围的学子也渐渐安静下来,课堂里鸦雀无声。

  就连方才叫嚣着要去找院长理论的几人,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可能,是你们读的书还不多?”

  柳子酉淡淡开口,“就好比《九州杂谈》,此书记载的是家长里短的市井闲事,不少自视清高的读书人,都觉得它登不上大雅之堂。”

  “可里面都是真实的所见所闻,其中就有前朝改河道的事。只是这事是以百姓的角度记录的,其中大篇幅都是两个村闹矛盾,争吵河道该走哪个村,从此两村互不往来、互不通婚,然后出现一对苦命鸳鸯的事……”

  柳子酉对这个苦命鸳鸯的故事记忆犹新。

  可以说故事里,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没有,所以前朝改河道失败了,最后采用了李元的治水之法。

  “世间这类书籍数不胜数,杂谈、游记,甚至是诗词歌赋里,都藏有很多东西,你们可以多看看。”

  课堂上一片寂静,无人出言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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