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前几块菜地被竹篱笆围着,一棵杏树撑天而起,旁边还有个简陋鸡舍,里面养着两只芦花鸡,正好奇地看着柳子酉这个生面孔。
远处河沟从田埂之间穿过,孩子的嬉笑声远远传来,柳子酉不由感叹一句:“真是个好地方。”
“我怎么没觉得。”
对这一切已经看腻的阿笙走到院中矮凳上坐着,随手翻动旁边晒着的草药。
柳子酉遮了遮有些晃眼的阳光,将周围打量一遍后,才问:“阿笙姑娘的腿是怎么伤的?”
“上山采药卖,不小心摔的。”
两个伤患坐在院里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传来的声响让两人掉头看去。
道士站在菜圃边上,浴桶掉在篱笆桩旁,正愣愣看着两人,准确来说是看着柳子酉。
“陈序!”
柳子酉见着道士就高兴,站起身就朝他跑去,可没跑几步就双腿一软。
道士疾步上前接着他,那模样倒像是比他还心急。
“你回来了!”
听阿笙说道士在自己身边是一回事,亲眼见到道士是另一回事。
“道长?怎么不说话?”
柳子酉在陈序面前站定,见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笑着抬手拍拍他的脸,“你怎么瘦了?胡子也没剔。”
“扎你手了?”
道士哑着声轻轻拿下柳子酉的手,拇指在他掌心摩挲,眼神认真。
“没有没有。”见陈序真在自己掌心找起了伤口,旁边还有一对爷孙在看,他连忙抽回手。
“我就是瞧你有些......沧桑。”
“变丑了?”
“不是不是。”
柳子酉连忙摆手,被道士那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他结结巴巴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在心中疑惑:道长今日怎么了?
“外面风大,进屋吧。”
“我,我自己走。”
见道士要抱自己,柳子酉脸皮一热,连连摆手。阿笙她们很是贴心地没过来,给两人留足了说话的空间。
“道长,我身体怎么麻麻的?还没力气,走路都不利索。”
“过几天就好了,很难受吗?”
“倒不至于,就是感觉有些怪异,一时不适应。”
柳子酉走到床边刚想躺下,身后却突然贴上来一副温热的身体,手臂穿过腰间将他环住,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
被道士从身后抱着,柳子酉僵在原地。
他和道士虽然同吃同睡,道士甚至将他从浴桶里捞起来过,但那些都是坦荡的,不用在意的,哪里像现在这样。
“明日我们就去京城,把药买齐就让你彻底摆脱这病。”
柳子酉闻言很是激动,但又有些忐忑,扭头看着陈序,“能治吗?”
“能的,治疗办法师父看过了,他觉得没问题,我还拿了几株药回来,都是道观培育的珍品。”
柳子酉很了解陈序,没把握的事他不会这样信誓旦旦。
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头,突然就这样被移开了。
“谢谢。”
他靠在道士怀里,说不出的高兴,这里蹭蹭,那里蹭蹭。
“能亲吗?”
“嗯?什么?”
道士突然埋头在他耳边,声音轻而哑,柳子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像那天在芦苇丛里的那样,我想要。”
“!!!”
柳子酉脸色涨红,偏偏道士一脸坦荡,倒显得是他小气了不给亲。
道士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想亲,不行吗?”
“亲亲亲,你别问了。”
阿笙和老爷子还在外面呢,这万一听到了......
剩下的事柳子酉没心思去想,因为道士很是轻而易举就将他的身体掰过去,面对面亲了过来。
柳子酉觉得自己身体实在麻得厉害,也不知道士对他做的什么,他现在是站都站不住,被道士牢牢禁锢在怀里。
“别咬,让我喘口——”
柳子酉好不容易抓住点间隙喘气,可刚退开道士就追上来了。
虽然唇瓣相贴的感觉他很喜欢,喜欢亲道士,喜欢和道士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但是现在他真有些招架不住。
抓住点间隙就忙问:“你怎么了?”
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你已经昏睡好几天了。”
道士闷声说,同时手也没闲着,肩膀摸摸,耳垂捏捏,像小孩对待心爱的东西,爱不释手。
对道士说的话柳子酉没什么实感,他觉得他昨日刚和道士分开,然后一觉起来道士就出现在面前了。
可他是却很能明白道士目前的心情。
捧着道士的脸,摸着他的胡茬,“我有点累了,先抱我去床上吧。”
“好。”
道士二话不说将柳子酉拦腰抱起来放床上,“我去给你煎药。”
“嗯。”
道士俯身在他眉心亲了一下,然后起身出去。
房门紧闭,柳子酉躺在床上走神。
陈序动作很快,守在床边看柳子酉将药汤一饮而尽,而后继续将柳子酉按在床上亲。
莫名的,柳子酉有些想笑。
察觉到他的不专心,道士有些迟疑,“怎么了?不喜欢。”
“喜欢。”
柳子酉笑着用指尖挠他下巴,“就是被你的胡茬扎得有些痒。”
道士发出一声轻笑,“我一会就把它剔了。”
“剔不剔都好,都喜欢。”
两人心间暖呼呼的,十分舒服满足,只是看着彼此的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还是柳子酉清醒点,“别弄了,再弄会被看出来的,这里不是我们家。”
这屋子是阿笙逝去双亲的屋子,实在不好意思。
“嗯。”
道士亲轻应一声算是答应了,只是依旧盯着柳子酉。
良久才开口说话:“抱歉,我太迟钝,现在才明白。”
柳子酉笑了笑,“没什么区别的。”
柳子酉的性格并不温吞,也不擅忍耐,他忍得最久的是对道士心动这事,但忍得并不成功,万幸遇见的是清修二十年的道士,并不懂情爱,所以没发现。
而柳子酉比道士更早发现道士的爱意,所以这份喜欢并不艰难,亦不心酸。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你对我的照顾和保护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能不能亲。”
而且柳子酉觉得,就算是他之前亲道士,道士也不会生气,顶多是愣一下,然后舍不得生气,只能任自己为所欲为,还是会对自己好。
最多在无人的时候思考男人为什么要亲男人,说不定还会主动向自己讨要亲吻,像现在这样。
第44章 师父
翌日清晨,二人便向阿笙祖孙辞别。
“日后若有需要,只管来京城寻我们。”
柳子酉提笔写下自己在京城的住址,将纸条递与阿笙。
“好。”
阿笙爽快应下,同祖父立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开,待返回家中,才发现桌上有柳子酉他们留下的银子。
马车原路返回,柳子酉躺在马车上,头枕着道士的腿,十分有悠闲。
秋雨过后天气微凉,阳光也不刺眼炙热,看着路旁树枝上冒出来的黄色秋叶,柳子酉心头一阵轻快。
“道长,少顷父亲的病情如何了?”
陈序:“昨日传信来说已无大碍,他还心心念念想来京城看看。”
“那就好。”柳子酉话音一顿,忽然想起陈序当初离开的缘由,又问道,“那师父呢?”
“师父一切安好,换了处地方隐居,以后可以去看望。”
“我去不会很突兀吧。”
“不会,师父知道你。”
柳子酉闻言嘴角扯出大大的笑,心中好奇道士是怎么和别人提起自己的。
这次一路平顺,二人在申时便顺利抵京。
望着巍峨厚重的京城城门,柳子酉难掩满心激动,入城之后东张西望,瞧什么都觉得新鲜。
道士也不催促,只慢悠悠跟在身侧,由着他随意闲逛。
两柱香后,马车穿过条条街巷,最终稳稳停在一座宅院门前。
两人刚下车,里面就涌出来几个下人。
老管家一眼看见道士身边的柳子酉,明白这便是席唯君新收的弟子,连忙招呼下人上前搬卸行李。
“小少爷,您忽然不见,可把老爷急坏了。”
柳子酉被热情迎上的陌生老管家弄得略有些局促,腼腆一笑:“师父回来了吗?”
“早就回府了,这几日闭门不出,日日都在府中等您回来。”
听闻此言,柳子酉心底涌上浓浓愧疚。
当初他们从青州动身时,席唯君因为要去探望几位时日无多的旧友,唯恐日后再无相见的机会,便没有与他们结伴同行。
可自己中途失去消息,想来师父定是抛下与老友相聚的时光,匆匆赶回京城,没能好好与故人叙旧。
得知席唯君就在里面,柳子酉索性将行李全数托付给下人与管家,紧随陈序快步向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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