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点了下头,“这马给你,你骑它回家吧。”
说完转身便要走。
“等等等等,”姑娘连忙出声,“求道长救救命,家中有人病得严重。”
“贫道有急事在身。”
“他快死了,已经凭着一口气撑了许久,求道长可怜可怜他。”
在姑娘殷切的期盼中,道士无力叹口气,转身道:“两个时辰,贫道会尽我所能。”
“多谢多谢。”
姑娘连忙道谢,骑上马给道士带路,道士则施展轻功跟上。
好在住得不远,半炷香的功夫就有一座茅草屋出现在眼前,屋门口有一清瘦老爷子在焦急徘徊,见姑娘回去才松口气。
“阿笙!”
“爷爷!”
老爷子赶忙把孙女从马上扶下来,见她那狼狈模样一脸心疼,心里也猜到孙女能回来多半是后面那位道长的功劳,张口想问点什么。
“我一会儿再说,道长有急事在身,”阿笙来不及和爷爷解释,转身对道士说:“人在屋里,劳烦道长了。”
“啊这,这......”
在老爷子疑惑地目光中,道士一言不发地抬脚朝屋里走去。
这茅屋有些简陋,屋顶茅草时不时被秋风卷起一些飞走,门檐还低,道士要稍稍低头才能进去。
阿笙在前头帮他打开木门。
“劳烦道长看看,他还年轻,这时候说不定他家人正着急呢。”
道士踏进屋里,下意识望向床上的人。
屋里昏暗,爷孙俩也点不起蜡烛,一盏劣质油灯省了又省,每次都被油烟熏得眼睛疼。
可这样昏暗的屋里,道士还是看清了床上躺着的人。
阿笙见道士愣着不动,还以为他看不清,跳着脚就把那盏油灯点亮,完全忘了道士让她静养的嘱咐,然后看向道士。
这一看便愣住。
之前因为下雨,天色暗沉,她没发现道士眼底全是血丝,周身裹满颓丧,现在一看真是吓了一跳。
“道长?”
道士似是没有听见阿笙的呼唤,而是缓缓朝床边走去,抬起冰凉的手摸了摸床上躺着的人的脸。
有些凉,但依稀还有些温度。
“柳子酉。”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他的声音发颤,语气放到最低最温柔。确定眼前人是真的,并且唤不醒后,他小心翼翼从被子里拿出柳子酉的手腕把脉。
“还来得及,来得及。”
道士心乱如麻,着急忙慌从保护了一路的包袱里取出师父的针袋,又一股脑将包袱里的银两铜板塞给旁边的阿笙,包括药材。
“劳烦烧些热水,在煎副药。”
阿笙爷孙俩见到那早就准备好的药和道士的反应,这才确定他们认识,只是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只能默默退出屋子。
道士小心细致地给柳子酉施针,守在床边一步也不愿离开。
想到自己的道袍是湿的,一身寒气会过渡给柳子酉,他急忙把外袍脱了下来,又把双手搓热,这才敢放心握上柳子酉的手。
“我来了,柳子酉。”
他把脸埋进柳子酉的手心,那样大一个人,那样严肃的道士,却伏着身体,声音哽咽。
老爷子进来时,就见道士一瞬也舍不得挪开眼睛。
而床上的人的面色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奇迹般变得红润,原本若有若无的呼吸也有了些力度。
“真是奇了。”
老爷子是这村里的大夫,能把脉配药,就是不会施针,但他觉得够用了,能养活自己和孙女,阿笙还跟着他学会了辨药。
可是现在看到这道士近乎起死回生的针法,他只觉得自己是白活了,无比羡慕道士年纪轻轻就拥有这样的针术。
“有劳。”
道士起身接过药,原本紧绷的脸难得扯出笑容。
“嗐~应该的,应该的,老头子还没多谢道长救了我孙女呢。”
阿笙腿脚不便,就坐在屋檐下好奇地往屋里看。她发现这道士看着严肃,但照顾起人来却无比温柔小心,呵护备至。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只是瞧两人不像兄弟,也不知是什么关系。
现在道士也不着急了,想来他所谓的急事就是找床上那位公子吧。
雨停了,天也黑了。
守了柳子酉一整天的道士终于能分心问阿笙柳子酉的事情。
这才知道阿笙他们遇见柳子酉的时候,柳子酉就已经昏迷在马车中了,马拉着车漫无目的地走,恰好遇见了他们爷孙。
而柳子酉从来到她家就未醒过,爷孙俩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按理说柳公子这身体,应该撑不到这个时候才对,可他硬是靠一口气吊着,吊了十多天。”
阿笙说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道士在旁边只是静静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着头等阿笙说完,才温声道谢。
“多谢。”
这已经是今天,道士不知道第多少次说这话了。
阿笙乐呵呵摆手,直道是一报还一报。
她们爷孙捡到柳子酉,道长救了自己,然后道士才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道长你去先去休息吧。”
阿笙光看道士的样子就觉得累。
可道士拒绝了,以需要柳子酉喝药施针为由,打算这一晚上都守在柳子酉身边。
第43章 坦白
柳子酉觉得这一觉睡得有点久,浑浑噩噩、昏昏沉沉,好似生活在水深火热里,后来才渐渐舒服起来,勉强算是睡了个好觉。
可是睡醒后只感觉全身骨头都是酥脆的,而且身体还出现了异常的疲累。
不过他对这感觉并不陌生,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只是遇见道士后他就没怎么难受过,身体都快忘了这种感觉。
“你醒了!”
门口突然传来惊喜的呼声,柳子酉循声望去,就见一个杵着棍,腿脚不便利的姑娘站在门口。
刚睡醒,柳子酉脑子还有些懵,下意识打量起四周。
只是很普通的农家,泥土筑成的屋子里没什么东西,显得有些空荡荡。
再看门口那姑娘的朴素打扮,柳子酉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应当突然病发,被人捡回来了。
“请问这是哪?现在是什么时候?”
许是久不说话,柳子酉声音有些哑。
“桂花村,是我和爷爷把你捡回来的,你都已经睡了十多日了。”
“什么?!”
听见是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而且已经睡了十多天,柳子酉一下慌起来。
这么久过去,也不知道陈序有没有去京城找自己,要是师父他们发现自己没了消息,肯定很着急。
他着急忙慌便掀起被子下床,可脚刚沾地,一股无力感和眩晕感便涌了上来,双腿一软就摔在地上。
“哎!你别急啊!”
阿笙杵着拐进来,“你才刚醒,还得适应适应。”
柳子酉从地上爬起来,“我得和家里人报个平安。”
“放心吧,你家里人知道,道长每天都守着你呢,只是刚巧他和我爷爷出去了,否则你睁开眼就能看到他。”
柳子酉猛地精神一振,“你说谁?道长?”
“对,”阿笙点点头:“陈序陈道长。”
“我们捡到你的时候都担心你挺不过来,还好前几天遇见了陈道长,你们认识吧?这些天陈道长可担心你了,每天都给你施针喂药,不眠不休地照顾你。”
阿笙觉得道长和柳子酉应当不是亲兄弟,不过这关系看起来比亲兄弟还亲,哪怕是亲兄弟,她也没见谁这么细心照顾过。
“道长在这里?”
柳子酉又惊又喜,“这里是离京城近吗?他怎么找到我的?”
“不近,再往前甚至都快进入青州地界了,陈道长是我偶然遇见的。”
阿笙这几天在家里养伤,不能出去憋坏了,乐呵呵和柳子酉说遇见道士的事情。
柳子酉听完沉默了。
他应当是去京城的路上突然晕厥,马下意识寻着熟悉的路走,所以掉往青州去,这才遇见这家好心人。
而听面前姑娘的意思,道士似乎找自己很久了,不然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让柳子酉迫不及待想见他。
“道长他去哪了?”
“家里浴桶坏了,爷爷带他去买新的,说起来道长真了不得,我们找周围所有的大夫,甚至去镇上请人来看,都说你活不成了,没想到他一来,竟然能让你起死回生。还有我的腿,要是平时,我肯定会变成残废,以后都一瘸一拐的,可我现在感觉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正常上山下地了。”
阿笙露出向往神色,“这医术真是出神入化,如果我也这么厉害就好了。”
“你喜欢医术?”
“嗯,爷爷说我很有天分。”
她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聊着聊着就到了门外,一个一瘸一拐,一个双腿无力、颤颤巍巍,谁也不笑话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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