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舟瀛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俩身后,脸色苍白得有些病态,白丧服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形,周围烛火微晃,他静静地杵在石棺前。
苍白冰冷的手指摩挲上石棺,冷风拂过染血的衣角,羸弱的身躯微微颤抖。
许久,他哑着嗓子开口:“虞醉,哥哥来陪你了。”
某身强体壮的糙汉忽然红了眼眶,安慰道:“我们守着便好,少主多保重身子,子熠在天有灵,定不想看见您这样……”
虞醉本该昨日下葬的,伶舟瀛陪葬未遂,在灵堂抱了他两日,死活不肯让虞醉入棺。
伶舟老爷气得当场心疾发作,指着他怒骂:“你当年都能放手,为何如今不行?”
“爹求你了,让他走得安生些吧……”
“爹年轻时黑发送白发,老了白发送黑发,你老爹终其一生,全在为人送行,你以为我舍得吗?”
“舍不得也要舍得啊,不然日子还怎么过?”
“他不在了,这日子过得还有意思吗?”伶舟瀛反问,眼神空洞苍凉,好似一碰就要碎了。
“那爹呢,你走了你让爹怎么办?”伶舟老爷眼眶泛红,指着心口怒问他,
“你娘走了,爹就是靠陪着你才熬过了一年又一年,若你走了,你让爹怎样独活?不如爹同你一道随他去,我们一家人在下边团团圆圆,何不是一桩美事?”
“够了!”
刚哭晕又醒来虞子宣姗姗来迟,“让他好好走成吗?就当是朕求你们了?”
思绪唤回,乔一嗅正想寻个舒适的位置好好歇息,伶舟瀛点贡香的手一顿,厉声问道:“桌上的贡品怎少了两个馒头一个橙子?”
第105章 他怎么连鬼也不放过
正在啃馒头的虞醉吓得不敢咽下去……
他怎么会知道桌上摆多少个馒头和橙子?
锐利的目光扫过来,乔一嗅吓得身子一抖,强装镇定答话:“怎……怎会?少主莫不是记错了,好端端的怎会少了贡品?”
“连王爷的贡品都敢偷吃,哪个狗胆包天的混账活得不耐烦了?”燕祺起身,方才的挫败劲一扫而空。
竟无端多了几分以往在他脸上看不见的狠厉。
狗胆包天的虞醉默默把贡品吞下去。
再不吞他就要呛死了!
“彻查!查出来即刻斩杀!”伶舟瀛怒道,随后头也不回往外走。
“少主,少主你去哪?”
伶舟瀛捂着胸口,快步往外走,步履匆忙:“有事,你们今夜看着,明早我过来。”
听声音,似在痛苦的克制些什么?
燕祺转身跟上,同时不忘吩咐乔一嗅:“你在这看着,我去禀报皇上,慕安待会儿会过来,你若累了,等他来了再换班。”
守灵夜,虞子宣嫌人多,怕吵到虞醉,只留了些平日同他关系好的在这。
虞醉在棺材里将他们的对话一五一十全听了去。
板材板挪开的瞬间迫不及待爬起来。
“闷死我了,本王怎还没落葬?”早知如此,便多喂自己几个蛊虫了。
多睡两天都不至于遭这折磨身心之罪。
“祖宗,这话你该问你的亲亲夫君,他前两日非拦着不许你落葬,不然我早从皇陵密道将你和陪葬品一起带走了!”
乔一嗅愤愤不平怒斥,正想将虞醉按回去躺好,他却一骨碌爬起来,抓过桌上的贡酒,仰头痛饮。
“你疯了!没听到他们在查谁偷吃贡品吗?你还敢喝?”
“咳咳咳——”烈酒滑过干涩的喉咙,虞醉瞳孔一震,捂着胸口狂咳,那杯酒也倒在了地上。
“你不仅偷喝还乱洒!”
“渴啊!”虞醉有气无力骂道,“换你在里边不吃不喝三天试试?”
“这……”乔一嗅语顿,紧接着怼,“是你要死遁的!”
“我不死遁能走吗?”死遁是最简单,最不会令人怀疑的法子。他都死了,他们今后知道他是穿越者,顶多只会怒骂几句。
而不是千里追杀……
虞醉缓过了口气问:“伶舟瀛呢?”
“回西厢了吧。不像是去抓人,像隐疾发作,回房间里吃药。每次他一离开回来,身上的药味都浓好几个度。”
隐疾发作?蛊毒吗?
虞醉将地上的酒盏捡起,又拿了个馒头,转身往西厢走。
“不能走啊!万一被人发现了!”
抗议无效,某人已踏过门栏,悠悠往外走。
——
淡淡的白玉兰香扑鼻而来,在石棺里苦闷也散了不少。
虞醉又贪婪地吸了口新鲜空气,小心翼翼躲过侍卫和婢女,摸去西厢。
谁知刚推开门……便迎面撞上从里边的出来的伶舟瀛。
他面色苍白,脸颊瘦削,眼眶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憔悴极了。
伶舟瀛一怔,抓过他的手一把拥回怀里,死死抱住,嘴唇颤抖,一遍遍在他耳边呢喃:“不要走……不要走……”
虞醉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懵,身子僵住。可很快又被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安定下来。
动了动手,想推开他,可在碰到他时又舍不得。
怎么几日没见,他就憔悴成这样了?
搂在他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勒得他有些疼……
“你先放开我……”
“不放,我不会放你走的,不要走!”
“你抱得太用力了,我疼。”
伶舟瀛闻言,手上的劲松了些,却没有完全放开他,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怜巴巴道:“我抱轻些,你不能走。”
“嗯……”虞醉应得不情不愿。
伶舟瀛锢着他,脑袋不断往他颈侧蹭,感受他温热的体温。
蹭着蹭着,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猛地推开他,捧起他的脸,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问道:“你是人是鬼?”
“是鬼。”
他答得毫不犹豫,一脸坦然,伶舟瀛的心也跟着狠狠揪痛了下。
捧着他的脸,又揉了好几遍,不可置信问:“鬼也会有体温吗?”
“……我的尸体还没凉透!”
听着那熟悉的指责声,伶舟瀛的眼神又亮了好几分,重新将他拥回怀里,还对着他的脸亲了口。
笑道:“没关系,我多抱抱你亲亲你,不让你的尸体凉透……”
啊?这是人话吗?人怎么能说抱尸体亲尸体的话?
就不怕他突然异变诈尸咬死他吗?
伶舟瀛显然没他想得深,还在对他又搂又抱,亲来亲去的。
虞醉脸色一红,推开他捂住脸:“你我之间人鬼殊途。”
“若是人鬼殊途,我岂能见到你,还能抱你亲你?”
这是什么歪理?
他怎么连鬼也不放过?
伶舟瀛握住虞醉的手腕,拉开他捂脸的手,目光灼灼,眼底的眷恋毫不掩饰:“我不管什么人鬼殊途,只要你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太过直白的话往往令人招架不住,虞醉眼神闪躲,忽有一妙计,看了看他,又转身看门外:“黑白无常来接我了。”
???
怎么回事?伶舟瀛不仅没吓得推开他,还搂得更紧了,哑声问:“他们还看着你吗?”
“看着。”
门外寂静无声,哪有黑白无常,都是他编的。
“你干——”
虞醉一转头就被他扣着后脑勺吻了上来,柔软的唇一点点深入,交缠相呧。
他吻得愈发深入,似是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恐惧与爱意统统宣泄出来。
思绪被吻搅得七零八落,虞醉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不可控制地沦陷……
原先推他的手慢慢松开,转为攥住。
良久,连鬼也不放过的人哑声问:“他们现在还能看见你吗?我八字全阴,你染了我的气息,他们应当辨不清了。”
“我是鬼,就算我不和他们走,我在人间也逗留不了多久。”
“没事,我八字全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炉鼎体质,你同我双修,我助你稳固魂灵。”
他说得极其认真。
虞醉瞪大眼睛,再次被他的无耻刷新,人怎么能将这种不要脸的话说得如此认真,还一脸光荣?
见他还是呆呆的,伶舟瀛不禁轻笑出声,轻轻抬起他的下颔,凑近问:“怎么不说话了?”
“不可以,你会把我的魂灵烫坏的。”
月光下,那耳廓红得似要滴血,却又隐隐如半透明,嫣红纤明。
伶舟瀛眸光一暗,似发觉猎物的猎人,下意识扣住他的腰,向那嫣红的耳垂吻去。
全身血液好似汇聚到了一处。
虞醉呼吸微促,一颗心砰砰乱跳。
末了,还听到那混蛋淡定地点评:“好像真的有些烫?”
虞醉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用力推了推他,嗔怒道:“你……你知道你还亲我!”
“抱歉,以后不亲了,我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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