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几方世界的毁灭啊。
无数生灵，无数悲欢离合，他们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那应该带给他们生的希望的大日下，灰飞烟灭。
“你可是帝尊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
顾临渊微微别过头，一瞬间竟然不敢对上少年太过清澈的眼睛。
若是其他人，他自然无所谓，甚至会让敢说此话的人直接消失。
可这是他的云儿，他只觉得那双眼睛里面的东西太过沉重，沉重到让他这个活了无数岁月的人，都有些不敢直视。
可他不得不硬下心肠。
“云儿，这世上，就是强者为尊。”
“些许众生，更代表不了全部。”
他成为这诸天万界之主，从来不是因为仁慈。
诸天万界敬他畏他，从来不是因为他怜悯众生，而是因为他的力量，因为他够狠，杀的够多。
沈云归抿唇，他想反驳，可那句话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反驳不了。
因为他知道，从某种残酷的角度来说，顾临渊说的对。
修真界一向是强者为尊。
几方小世界而已，难道还要让这些强者为那些今日生，明天死的存在偿命？
说出去，恐怕都会以为那人被天魔入侵，失了智。
除非那个小世界有人存活下来，因果轮转，成长之后欲复仇。
可有人能杀了诸天之主的子嗣吗？有人能杀了太阳吗？
他有一瞬迷茫，过往的教诲让他觉得这不对，可是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又告诉他，这是现实。
可随后，他又清醒过来，他看着顾临渊，语气郑重，带着不认同。
“帝尊，你说的强者为尊不假，但既然天生拥有此责任，又怎么能随着心意，焚烧众生？”
“若是因为道途需要，那也可以说一句一心向道，道心坚定。”
“如此为享乐，就毁了几方世界——这与域外天魔何异？”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殿内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顾临渊沉默。
但他没有被反驳的恼怒，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他的少年，果然被养的极好。
那颗心还有对众生的怜悯，还有对是非黑白的坚持。
反而是他，已经习惯了这弱肉强食，腥风血雨。
那些他不在意的人或物，已经勾不起他丝毫的情绪和怜悯。
他的心肠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就硬得只剩那么几处柔软的地方。
他虽然不赞同他那些儿子的举动，但也不会主动去挑开这层事，主动惩戒他的子嗣。
只要大盘不出事，不过毁了几方小世界而已，他甚至不会亲自出手管教，最多让伯曦多加管教。
他叹息，将沈云归搂紧，生怕怀中人下一秒就要消失，也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与他争辩。
“云儿，你若是不平，那几个逆子助你行运水脉的时候，你只管用折腾他们就是。”
“若是他们不听话，自由我帮你出气。”
沈云归抿唇，顾临渊如此明显的不想再继续前面那个话题，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此刻他心中复杂难言。
有对顾临渊的冷情的无措和些许不平，但也不意外，毕竟这个人，一直如此。
他也知道，这事不该他管，甚至他不该出声。
就如顾临渊所说的，他人因果，他不该插手。
但他只是……他只是……
他也不知道……
第189章 师父的话
沈云归被顾临渊静静搂在怀中，神情有些蔫蔫的，宛如被雨打的花。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绣着云纹的锦被上，指尖蜷了蜷。
他不是不能理解，哪怕是他在沧澜界的时候，那些名门正派的蝇营狗苟也没少过。
表面风光霁月，背地里龌龊不堪的事情还少吗？
可那时候，他可以凭着百花谷芍药夫人小弟子的身份，随着他心意出那心中一口不平气。
打也就打了，闹也就闹了，自有师父替他担着。
师父嘴上骂他莽撞，却从来不会拦着他。
可……现在不行。
顾临渊哪怕再宠爱他，也不是他一人的，顾临渊要顾及的……太多。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那些帝妃，还有那些子嗣，是永远横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
他不由瞪了顾临渊一眼，心中满是酸涩。
他为什么会真的爱上他呢？
明明相处之后，他更深的了了解他和顾临渊的差距，以及他的……无情。
顾临渊看着愁眉苦脸，心事重重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还在想？”
沈云归随口敷衍着，“没有。”
顾临渊对于这个跟他闹别扭，但又不肯明说的小祖宗也是无奈。
他宁愿沈云归跟他大吵一架，骂他冷血无情，强硬地让他惩罚那几个逆子，也不愿看他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的云儿……太过聪慧，也太过懂事了，懂事的让他心疼。
沈云归依旧提不起精神，他当然明白，或许顾临渊的冷处理才是对的。
太阳宫不止是诸天最强盛的几大势力之一，那几位太子还是顾临渊亲子。
为了几方在他们眼中随时会消失的小世界，去追责？
这就跟下旨让手握八十万铁骑的大将军自尽一样荒谬。
至于仗着顾临渊的宠爱，要求顾临渊去惩戒自己的子嗣？去拆顾临渊的台？光明正大宣告诸天，帝尊之子所犯之罪？
他做不出来，这行为也太可笑了些。
说句冷漠的话，他与那几方世界亦是毫不相干，他有什么资格出头？
恐怕他真的让顾临渊惩戒了太阳宫几位太子之后，诸天众人也不会觉得他是好心，反而都要阴谋论——他是否要与太阳宫夺权了。
最重要的是，顾临渊的态度从未改变——生灭轮转，本是寻常。
那几方小世界在顾临渊眼中，如灰尘般渺小，不需要在意。
先前他还奇怪，为什么顾临渊突然这么严肃，让他听一耳便罢，别放在心上，还不准他外传。
原来是这个原因……
沈云归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了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早就知道……”
“所以故意不告诉我？”
顾临渊顿了顿，没有否认，“嗯。”
“云儿……你太善良了，我怕你听了难过。”
“若是其他人，你不开心，我自会为你出头，可那是我的子嗣，他们的母亲亦是这诸天万界强者。”
顾临渊手臂收紧了几分，声音低缓而郑重，“云儿，太阳宫不该是你的敌人。”
当然，顾临渊没说出口的是——他就是怕沈云归沉不住气，在宴上控制不住露出些许情绪，从而引来太阳宫的敌视，所以故意没有提前说。
有他在，自然不怕，可他怕自己再有疏忽，导致他的云儿受伤。
沈云归的敌人已经够多了，再平白树敌，不是好事。
沈云归微顿，随后了然。
这个男人将他看的太透了，知道他会为此不平，所以在不动声色的保护他。
可他却好像还没有十分看透这个男人。
太矛盾了——顾临渊对他的宠爱和爱护，堪称无底线，可他对外那偶尔显露的霸道薄凉，亦让他心惊。
他想起了师父说的话，那时候师父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忧心：
“顾临渊那人，多情亦无情，你勿耽于儿女情长，当坚守大道。”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好像有些懂了。
顾临渊对于他不在意的人，真的是极度的无情。
就如前段时间受敖青牵连的诸多存在——一人有错而全族尽灭，让他这个受害者都看的有些心惊胆颤，连忙劝顾临渊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毕竟敖青这个主犯没死，其他人死再多，又有什么意思？
他与顾临渊直接所隔的，不止是那无尽岁月，还有那行事准则。
而他自身修为不立起来，他的所言所做所思，都为空。
沈云归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么多大能存在，都默不作声，视若无睹，仿佛这不过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所以，是他的问题吗？明明他也不是什么心软之辈。
沈云归靠在顾临渊怀中，声音闷闷的。
“我原本对太阳的几位太子……印象极好。”
毕竟能做出一起坑弟弟的事情来，在他看来不会是坏人，甚至他还对老七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因为他也是被他师姐们坑着长大的。
没想到啊………
罢了，罢了，不想了，想也没用。
说到底，他不过一刚成仙的修士，一切所得都是靠着顾临渊。
什么水脉之主，什么琼华君，剥开这些华丽的外衣，他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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