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归原本伤感的心情，突然被这话扰得一散。
他转而面上带出了些许犹豫。
“夫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芍药夫人惊讶于沈云归的敏感，但是她面上却没有带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能有什么事。”
“我这谷中本清清静静，你们这些小混蛋一回来，却是扰得我整日不得清闲。”
“之前本就是因为你的事，红锦和黄蕊才回来的，如今事已闭，你们是不是也该给我一起收拾收拾包袱，还我个清净了。”
沈云归脸上浮现出一丝赧然。
“是我的错，打扰了夫人的清净。”
他顿了顿，鼓起了一丝勇气。
“以后……我还能来百花谷来看您吗？”
芍药夫人眉眼温和至极。
“怎么不能，以后在外面受委屈了，就回百花谷，若我在，我必定为你做主。”
沈云归眼眶一热，连忙偏过脸去不愿让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实在是他只要想起那些日子，实在无法释怀。
他拿起手中酒壶，直接灌下。
转头看向身旁人。
“你说，我当初怎么就信了芍药夫人的话呢？”
骗子，都是骗子。
明明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而红锦和黄蕊，他也没有护好她们，反而是被她们以命相护。
“所以，我不过一个凭借着芍药夫人余荫而苟活的人，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身旁人不语，只是微垂下眼眸，神情悲悯且魅惑。
“可你，无路可走啊。”
“你不该问我，而是问你自己。”
沈云归手微顿，然后大笑。
是啊，他无路可走。
第500章 前世番外8
“多谢魔尊厚爱，只是云归福薄只想安稳度日。”
“如今有一隅栖身之地，云归已经不敢再有所求了。”
他还没有蠢到信苏慕之。
他一个不起眼，只是得了帝尊恩典才能进道院修行的少年，凭什么获得诸天顶尖大能的青睐？
更何况魔尊的名声和事迹，他可没少听。
苏慕之找上他大概率就是来看看他这个得帝尊故友余荫的人到底怎么样，对于魔尊这等来说，随意落下一子也不会吃什么亏。
而他也有自知之明，他身上能得苏慕之所图的好像就只有他这个人和命，而这恰恰是他唯一仅有且最珍贵的东西。
若是苏慕之肯拿出什么助他修行的天材地宝，他怕还会心动一瞬。
什么都没有，就几句话就想空手套白狼，让他感恩戴德，纳头就拜？
不会真有人觉得这等大能肯垂首与他交谈，他就能攀附上，之后就是与那大能是同一阵营的人了吧？
愚蠢。
跟苏慕之做交易，那不亚于羊入虎口。
苏慕之听着没有生气，只是脸上神色愈发悲悯，还带着些许伤感，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如此，那你可要小心了。”
“可千万不要被帝尊……见到你。”
沈云归不置可否，只觉得苏慕之在吓唬谁呢，帝尊？
他倒是对帝尊心怀怨怼，可对方怕是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大象会在意脚下的蝼蚁？
想当初芍药夫人陨落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他们就面临着无尽的追杀。
刚出谷，那时候不论是沈云归还是红锦和黄蕊，谁都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分别。
红锦和黄蕊本拿着芍药夫人给的信物，打算趁着源初帝尊驾临沧澜界的时间前去寻求一个道院的名额。
至于沈云归，芍药夫人本就是考虑沈云归在百花谷待了这么久，未免被牵累，所以令红锦和黄蕊带着沈云归，哪怕帝尊后面不愿搭理沈云归，但红锦和黄蕊离开的时候也可带上沈云归。
毕竟沧澜界太小，潜水出不了真龙，而且也能令沈云归离开沧澜界这里这些狗七八糟的事情。
芍药夫人以为她闭谷渡劫，哪怕真的陨落也能瞒一段时间，给红锦和黄蕊她们远走的时间，没成想她的那些仇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恨她，关注她。
几乎她陨落的消息一传出来，红锦她们就迎来了追杀。
沈云归想起那时候的场景，依旧是意难平，握着酒瓶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明明，明明，他们距离那位源初帝尊的驾临之处只差了千里之遥。
但这千里之遥，却是生死相隔。
先是红锦自爆给他们争了一条生路，然后是黄蕊独自一人拦下后续追兵。
“小云儿，本就是我们牵连了你，不要伤心，我只是想……去陪师姐了。”
“你可一定要，活下去啊。”
沈云归听到黄蕊的话，顿生不妙之感，但下一瞬间就被黄蕊使用本命神通传送到百里之外。
周围一片陌生，至于手中的信物是真实的。
来不及伤心，他握着那信物，宛如握住了救命稻草。
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他回去就是送死，但这里已经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若是那位帝尊肯出手，黄蕊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可他拿着玉佩抵达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尊驾临之处后，迎来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他被晾了许久，不论他如何哀求，甚至他想走都走不了，那些人只是冷眼看他。
“你就在此候着，若帝尊要召见你，你怎可乱走。”
多可笑，人命关天，可是这些天兵却只关心他们帝尊要召见人时见不到人。
明明只是通报一声，为何需要那么长时间！
更可笑的是他等了许久，那位高高在上的源初帝尊也没有见他。
他最后只得了被随意打发出来的天卫一句。
“帝尊言：既有旧友信物，那之后就好生在道院修行吧。”
沈云归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冷漠的天卫。
他不敢信他等了这么久，却得到了这么个结果。
若早知是这么个结果，他就不该来，他应该回去！万一，万一他能救下黄蕊呢？
哪怕是奢望，哪怕是送死，可……万一呢。
他眼中红的几乎滴血，嘶吼出声。
“我不是来求恩典的，也不是来求学的。”
“芍药夫人的亲传弟子不是我，她们还等着人去救……她们……”
他们怎么能！帝尊！好一个帝尊！
天卫满是冷漠的打断了沈云归的话，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
“帝尊顾念旧情，给予你这等恩德，你就该感恩戴德，此处岂是容许你讨价还价的。”
他说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轻蔑和鄙夷。
“至于那些追杀之人，帝尊下令，其追杀之人及背后之人尽数诛杀。”
“大仇已报，还得了这么个恩典。”
“你，当感恩帝尊之德。”
沈云归听着这话心中却是一跳，带着些希望连忙追问。
“那你们可有见到黄蕊和红锦？”
或许，一切都是正好……黄蕊还活着呢。
或许他被拦在这，其实帝尊早就派了人去救下了黄蕊了呢。
那天卫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
“好像是听说有一黄衣女子奋战许久，最后力竭而亡。”
他看着沈云归，暗含警告之色。
“我们出手将那些罪魁祸首诛杀已是天大恩德，生死有命，你可莫要不懂事。”
沈云归却是心神欲裂，心中升腾起难以抑制的恨意。
他听明白了，黄蕊……是力竭而死，她差点就能被救下，可……这些人迟了。
若是他们早点去，黄蕊是不是就不会死？
哪怕知道他不该如此想，可他依旧控制不住啊。
他被怠慢，被看低，被嘲讽，他没有丝毫怨言，但黄蕊是芍药夫人的亲传弟子
为什么啊，芍药夫人不是对帝尊有恩吗？
为什么不救她的徒弟！
一个天卫轻飘飘的一句话，黄蕊……红锦。
他好恨他自己如此无力。
他也好恨那高高在上的源初帝尊。
希望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那天卫看着眼前控制不住心绪的少年，散发出些许威压。
看着眼前少年被迫压弯来了脊椎，却不肯跪下，眼中闪过讶异，但却还是忍不住轻蔑一笑。
“挟恩以报，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帝尊恩德，你若不识好歹，我自然能让你知道这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第501章 前世番外9
沈云归胸腔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烧的他整个人几乎都跟随着那团火彻底燃烧殆尽。
可是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变成了两个人，另外一个人清醒至极。
他想起了红锦推开他和黄蕊时的决绝。
“我死于这些宵小之手，非天时，乃人性之恶，勿要以此为心魔，找到帝尊，然后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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