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如深潭。
“便是我们修仙之人,也是如此,若无贪念,何必修行?若无欲求,何必超脱?”
“若真无念无欲,学那未开灵智的枯木山石就是。”
说到底……修行之人,才是最贪的。
对天地万物只有索取,回报时却吝啬的可怜。
偏偏又拥有强大的力量,若是一时行差踏错,造成的伤害,远超寻常。
就如……敖青。
只是他的云儿,不该如此早就明白这冰冷的修行界法则。
他看着依旧郁郁不欢的人,摸了摸沈云归的发丝,轻柔地哄着。
“他们都无事……”
沈云归抬头,眼中满是惊喜和愕然,“什么?”
顾临渊看着他,俯身在他额角留下一吻,他虽然隐身在暗处,不好直接插手这红尘劫,但也并非什么都没做。
“城隍最后一丝真灵被我护下,之后只要这处百姓,虔诚祭拜,终有一日能重塑神体归来。”
他顿了顿。
“至于国师王……”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还是不喜那些秃驴。
奈何,他家云儿好像对他们颇有好感。
“那些秃……和尚,也被救下了,现在去养伤了,之后你要见他们,再召他们来就是。”
沈云归看着有些说漏嘴的人,有些无奈……他还真是不喜那些佛门中人,也不知道哪里招他了。
顾临渊只当做没看到沈云归的目光,“那……和尚,在淮水镇压无支祁多年,日后你倒是可以将淮水继续交给他管理。”
他看着怀中人,沉思片刻,又缓缓开口。
“此次洪水肆虐,造成的伤亡极多。
他语气了多了一股特殊的意味。
“地府一时之间人员不够,无法尽数安稳处理亡魂,你这位新任水脉之主,助其一臂之力,也是应有之事。”
沈云归惊讶,怎么突然说起阴间之事?
只是他想起那些因此而死的生灵,郑重的点了点头。
“若能让这些无辜亡魂早日进入轮回,我自会尽力。”
顾临渊看着没明白的少年,眸中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沈云归被他看的有些尴尬,“怎…怎么了?”
顾临渊叹息,“傻云儿。”
他身边哪个不是人精,若是听到他这句话,恐怕早已欣喜若狂。
地府,哪怕人手不够,但又岂是寻常人能插手的地方。
“你本就悟的是轮回之道,如今又得了水脉权柄。”
他顿了顿,不由感叹,“我本来还想着给你寻摸个什么位置,如今倒是正好。”
顾临渊看着他,目光深邃,“这是个名正言顺入驻地府的好机会。”
沈云归懵了一瞬,“我连刚接手的水脉权柄都没有弄懂……”
顾临渊不置可否,“那又如何?”
说着看着还有些不明的少年,循循善诱。
“好云儿,这些天地权柄带来的功德,力量加成,悟道法则,于你只有好处。”
顾临渊想了想,沉吟片刻,又加了句劝诫。
“只是……莫要迷失在这天地权柄所带来的力量之中,那不过是你超脱路上的工具。”
顾临渊想到大道贼心不死,他不由冷哼一声。
“工具,自然是越多越趁手来的好,但也只是工具。”
沈云归若有所思。
刚获得水脉权柄的时候,那一瞬间无所不能的错觉,确实让人心旌摇曳。
顾临渊见少年认真听了进去,心中满意,便继续往下说。
“那城隍,并非寻常阴间小神,你与他交好,日后于阴间行事也方便,虽说我可下旨强令人听信于你,可那都比不上他们自动拥护你。”
“此间事,阴间几位大帝知晓,他们只会感激你。”
沈云归从未想过这些。
顾临渊看着一脸震惊的少年,又笑了笑。
“更何况你这次救下一地百姓,阻止洪灾,之后这人间皇朝,怕还要来寻你。”
沈云归更加不解,“他们找我做什么…?”
顾临渊对于这些人间皇朝,一向不怎么在意,可那是因为他不需要。
实际上,人族为天地所钟。
修道者,入世修行,获取功德,都绕不过人族,所以,敖芸才把持着水脉不肯放手。
“你才是真正的天下水脉之主,人间如今,自然该来……”
他看着怀中少年,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朝拜你。”
沈云归喃喃,“我真的……能做好吗?”
一时之间,他有些不确定。
顾临渊低头,抵着他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低声沉稳的安抚着。
“勿忧勿扰,做你想做的,我会站在你身后。”
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的云儿,就是最好的。”
不过……他沉思片刻。
“你如今确实需要选一些人帮你管理水脉。”
他斟酌着开口,“那些圣地是颇为好的人选,不说瑶池,就说昆仑……”
顾临渊想起那个叫阿芝的昆仑弟子。
“此事你与昆仑有了善缘,日后让他们站在你这边,也是顺理成章。”
至于,昆仑或许会不愿意,这个选项,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他愿意给脸,若是非要不要脸,真以为他多年修身养性,就吃素了?
龙宫……参杂了家务事,另当别论。
第109章 番外—山君长
今夜,月色如霜。
山君长坐在这荒山之巅,看着这无边月色,狠狠灌了一口酒……
酒是从一位灰仙那换来的,说是三千年的陈酿,喝了能忘忧。
呸。
这酒可真苦涩。
苦的,他的眼泪不自觉的的往下流,甚至出现了幻觉。
“……对不起……”
眼前恍惚又看到了那肆虐张狂,睥睨天下,那个曾被他奉为神明的身影。
“阿雪,明日陪我继续巡视淮水,如何?”
“阿雪,这……宝物你欢喜吗?”
“阿雪,我又打下了一片疆域”
阿雪……阿雪……阿雪……
一声声,像是烙印在我的灵魂上。
“好……无支祁。”
他不由自主的回应,可回过神,身边什么都没有……
一滴泪从山君长眼角滑落,他灌着酒,一口一口,又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这酒,怎么就喝不醉呢?
他有些迷迷糊糊想着,那灰仙怕不是卖给他的假酒?
突然,山君长顿了顿,一道脚步声传来,来人并没有遮掩自己的踪迹。
“曾经无支祁手下大将,如今,就是这副模样?”
来人声音带着玩味。
山君长并不在意谁来,他将酒壶举到嘴边,又灌了一口。
“这里只有一个胆小鬼和叛徒,你找错人了。”
来人轻笑一声,在月光的照耀下,那人露出的半边侧脸,妖艳俊美,透着一股邪气,像是盛开的曼珠沙华,但美的让人心生警惕。
“胆小鬼?叛徒?”来人饶有意味的看着看着山君长。
“你就愿意一直担着这个名头活下去?”
“你若非来杀我的,可以走了,不要来打扰我喝酒。”
山君长已经习惯了。
这千万年来的,有不少有心之人找到他。
或是想要收服他,或是把他当笑话傻子,当然,最多的是想杀了他的。
他早已无所谓。
只是觉得今晚这么美的月色,被人打扰,实在是……不快。
来人居高临下,颇为玩味的看着眼前这个颓废至极的山君长。
“都说无支祁对你最为看重,二人形影不离。”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扎在山君长的心上。
“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山君长握紧了酒壶,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抹恍惚和痛苦,沉默不语。
对方说的没错。
他……就是个叛徒。
来人看着山君长这副模样,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突然换了一副表情,竟露出一副真诚之色。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山君长不为所动,依旧灌着酒。
“你为我做事,我助你解封无支祁。”
山君长心中嗤笑,这么多年,跟他说这些话的人太多了。
他不想解封无支祁吗?他想,他想的快要疯了。
可他……就是个胆小鬼。
只会躲在这里喝着酒,当年他因为恐惧背叛了无支祁,如今他更不敢出面与大兴的人族对上。
而且,他不认为一个随随便便连身份都不敢袒露的人,能助他解封无支祁。
他有些不耐的抬头,“你若是来说这些废话,那大可不必多言。”
“呵,”说着冷笑一声,“连身份都不敢袒露的人,凭你也敢说解开大禹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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