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甜的清水沿着少年的舌尖淌进喉中，喝够了就张开嘴唇，洛厄斯便知道可以了。
喝水的姿态自然且熟练，俨然已经做过了不知多少次了。洛厄斯配合得完全默契，甚至一滴水都没有从怀序的唇间漏出。
瑟拉菲亚眼前黑了黑，斐洛忒斯整个人晃了晃。
怀序没注意到兄姐的崩溃，还快乐地晃了晃脑袋：“真是方便呀。”
洛厄斯颇以为然地点点头。
在海上玩的时候到处都是咸水，小龙崽喝不惯咸水，尝两口就要五官皱在一起呸呸呸。
洛厄斯便说他可以操控水元素，制造清水给怀序喝。
用幻化出的水母触须喂水是两人研究出的最简单也最方便的方法，洛厄斯不怕疼，且触须依旧有感知，能判断出怀序的想法。
这样既不会浪费水，又不会让水漏出来，搞得小龙崽一身狼狈。
怀序和洛厄斯很满意。
至于瑟拉菲亚和斐洛忒斯满不满意，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再多话也不能在此时此刻当着两个当事人的面说，两只都是未成年的幼崽，什么都不懂，私下里沟通一下还好，当面挑明也不知会不会让两只幼崽都尴尬，反倒伤了感情。
废品回收站坐落在郊外，远远地就能看见那座庞然大物。周围还有三两个拖着麻袋的人，俨然是去找老板换物资的。
怀序一边看一边乐滋滋地分享自己过去的事迹：“我每次换物资都是找老板，他人特别好，让我自己学着称斤两，还教我怎么分辨值钱不值钱的东西。”
“很多东西只是人们看着值钱，其实来老板这里根本换不到什么，但荒星很多人不知道。我每次就捡他们看不上的好东西，能换好多物资。”怀序沾沾自喜。
少年自己说把自己说美了，殊不知兄姐对视一眼，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但过去的毕竟过去了，幸好幺崽遇见了一群好人，他被养得很好。
洛厄斯一直安静牵着怀序的手，他落后怀序半步，视线不偏不倚，只定格在怀序的背上。
听着怀序讲过去的事，海妖少年时不时点点头，也不管怀序能不能看见，总之在用自己的方式给怀序提供情绪价值。
“老板！”远远地望见记忆里熟悉的身影，怀序抬高手臂，用力朝回收站的方向挥了挥。
老板正把铁片往箱子里拾掇，听见这动静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绕出铁门，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四道人影。
三道金灿灿的，其中两个人头顶醒目的龙角，嚣张得过分的外表，完全不惧于让人知晓龙族的身份。
老板活得久，曾经是见过龙族的，只不过没有深交，但这也足以让他根据身份特征认出龙族了。
两个龙族身前是两个少年，一个金色的头发，看上去跟他们是一家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显摆自己的龙角。
另一个紫色头发，说来奇怪，看上去竟有些熟悉之感。
但这里是荒星……哪里来的龙族？
怀序又用力招了招手，大声喊：“老——板——”
老板终于从这声音里听出了些许熟悉，他活得太久了，记性没那么好了，这声音听着像小立夏的，但他不是在一年前跟着那财神爷走了么？
他往外走了两步，终于隐约看清来人的面容。
——那金发小孩，长着一张跟怀序一模一样的脸。
怀序嫌走路太慢、跑步太累，干脆振翅飞起来，还示意洛厄斯也跟着他一起飞。
洛厄斯没有翅膀，但能用透明的触须辅助自己飘起来，就像水母原型时一样。
老板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少年朝他飞过来。
他大惊失色。陈清语他们带个婴儿来找他的时候，也没告诉他这婴儿是只小龙崽啊！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不仅仅如此。
他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确定来找他的人都离开了，大概率注意不到这边，才匆忙迎上去，先是喊了声“立夏”，又震惊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怀序。
跟记忆中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头发和眼睛变成了金色，还长出了一对翅膀。
“你是龙族？”老板不可思议道。
怀序点点头，“对呀！陈姨没有跟你说过吗？”
“没有啊！”老板瞪大了眼，“我刚见到你，你就是个人类婴儿——还有这个。”
老板又将视线挪到洛厄斯身上，这次他打量的时间更长了。
他能从洛厄斯身上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但这孩子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人类……
怀序忙戳了戳洛厄斯，“你变回去！”
洛厄斯懵了懵，但还是乖乖照做，在两人面前变回了一只水母。
一只巴掌大小的、蓝紫色的小水母，在空中轻轻地漂浮着。
老板：！
“是海妖……”老板喃喃道。
怀序连忙点头，他顺手将洛厄斯捞进手中，跟老板解释：“洛厄斯是我哥哥从人类的星舰上救下来的，那一趟星舰上还有很多实验品，但是没有海妖了。”
老板闻言，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有关实验品的事，既然怀序会带着海妖来找他，那陈清语他们大概已经跟他说明了一切。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只海妖也是人类的实验品。
“水母啊……海妖一族里很少有水母的存在。”老板感叹，他伸手想碰一碰小水母的伞盖，却被洛厄斯条件反射地抽出触手打了一下。
手上留下一道湿淋淋的水痕。
老板轻啧一声。
第221章 童养夫？
“好差的脾气。”老板低声嘀咕。
怀序没听清老板的话，下意识问：“什么？”
老板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只水母，还没成年吧？”老板没再上手，摸了摸下巴，继续打量这只漂亮的小水母，“潮汐星的海很少孕育水母，但水母生来就会比其他海妖强悍。”
“也难怪人类会抓他研究。”老板摇了摇头。
洛厄斯听得懂话，但全程一声不吭，蜷在怀序手上安安静静。
怀序拍了拍洛厄斯的伞盖，力道很轻：“洛厄斯？”
老板沉沉笑起来：“没想到在荒星还能见到海妖——水母在潮汐星通常独来独往，加上水母本就数量稀少，天生就是独居生物。它不愿意搭理我很正常。”
“但它好像很亲近你？”老板挑了挑眉。
怀序腼腆道：“因为我的力量吧？精灵王说我是生命类型的力量，一切本性纯善的生命都会本能地亲近我。”
“原来是这样。”老板大彻大悟，难怪他这种脾性的人也会对一个人类小孩上心，他还以为是他在荒星闲了太多年转性了。
同为异族，老板并不认可人类的异能说法，完全能听懂怀序的话。
他一边嘀咕立夏竟然是龙族，一边又对着洛厄斯看了又看。
怀序还在犹豫，他带洛厄斯来本是为了让仅存的两只海妖认个亲，但看样子老板完全没有要跟洛厄斯搭话的意思，洛厄斯也不想搭理老板。
怀序有些无措。
“你不留下他？”听了全程的斐洛忒斯上前两步，替幺崽开口。
老板掀起眼皮瞧了眼斐洛忒斯，“龙族。”
斐洛忒斯微笑：“嗯哼。”
“很可惜，我在海妖一族也是独来独往的存在，不然也不至于被人类抓住。”老板耸了耸肩，“我不会养孩子，也不习惯跟海妖住在一起——立夏是个例外，但不会有其他例外了。”
“而且看这只小海妖的意思，也不想让我养。”老板似笑非笑道，“他更想跟着立夏，这还不明显么？”
斐洛忒斯和瑟拉菲亚沉默垂首，看着扒在怀序手上安安静静的小水母。
……明显。
“我们对海妖没那么了解，他现在还是个未成年海妖，有什么注意事项么？”瑟拉菲亚捏了捏眉心。
老板“喔”了一声，左右看看，被炎热的天气晒得有些烦躁，他往一旁让了让，留出进门的通道：“进来说。”
怀序跟往常一样，在老板的架子上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水母安静地跟着怀序一起飘来飘去，怀序去哪他就去哪，甚至不愿意变回人形面对另外一只大海妖和两头龙。
瑟拉菲亚和斐洛忒斯席地而坐，和老板面对面。
“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瑟拉菲亚客气道。
老板摇了摇头，“潮汐星已经没了，海妖的名字也不重要了。现在还活跃的海妖大都改头换面，换了新名字。我懒得取，就叫老板吧。”
在老板的讲述中，海妖神秘的面纱向在场的龙族揭开。怀序自己玩得很高兴，同时还在竖着耳朵偷听。
海妖的名姓都是由潮汐星赐予的，也就是洛厄斯口中的海神大人，他们生来就知道自己的名字，只要记得自己的名字，潮汐星就会永远接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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